仲夏夜之梦29(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一更)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他低头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白生生的,像几只怯生生的小兔子蜷在他衣袖上。“撒个娇就告诉你。”
那只手立刻像被火舌舔到般缩回去了,男人没再逗她,可嘴角那抹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住。
他们来到广场中央,几个年轻人正在装饰五月树。一个栗色卷发的男孩看见俞琬,情不自禁吹了声口哨:“嘿,东方美人!要不要帮忙?”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克莱恩已经侧身挡在她面前。那声口哨像火柴,划燃了他眼底某种暗沉沉的东西。
对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她不需要帮忙。”那面色冷得像米开朗基罗刻刀下还没打磨的大理石。
男孩讪讪转身,绕去了背面拉另一根彩带。
金发男人回身看向俞琬,她正垂着脑袋,手指绞着辫子尾巴,活脱脱一只做错事却不知道错在哪的垂耳兔。“走。”
她跟在后面小半步,视线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思绪恍惚飘回去年冬天,他带她去圣诞市场,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替她把拥挤的人潮挡在外面。
女孩呆呆愣了两秒,才加快脚步赶上来。
庆典正式开始,村长用浓重的方言念着祝词,俞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觉得最后几个音节拖得悠长,像在唱歌。
手风琴声响起,人们手拉手围成圈跳起舞来,不是优雅的华尔兹,而是手拉手围成圈的民间舞,转很多很多圈,转到孩子们尖叫着笑起来。
俞琬站在圈外,眼巴巴看着,唇瓣微微张着,小手在身侧悄悄打着拍子,左脚右脚,左左右右…
太想跳了,但不好意思跳。
她从小到大都没跳过舞,在上海教会女校的时候,联欢会上同学们合唱、跳舞、演话剧,她永远是坐在最后一排椅子上鼓掌的那个人。不好意思跳,脸会烧,那么多目光压下来,她就会缩回去。
“想跳?”男人垂眸看她。
她声音嗡嗡的。“我不太会跳舞……”
乐手们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小提琴和单簧管加入进来,奏的是日耳曼民间舞曲,节奏明快极了,像马蹄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地跑。
克莱恩依旧面无表情,余光却瞥见女孩指尖在自己的裙子上,点点划。
瓷娃娃想跳,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说想跳。
他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抗拒。围着一根树干转圈?和一群穿着传统皮短裤、吊带裙的人手拉手蹦跶?这种太…热闹了,太像某种他来不及参与的童年。
可她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她的嘴角弯着。今天是五朔节,他想看她嘴角弯得更开的样子。
像花苞终于肯把花瓣全部摊开给太阳看。
“走。”他突然开口。
她茫然抬眸。“去哪儿?”
“跳舞。”未待她回答,他便握住了她的手。
女孩被拽进那个圈子里,脚却像忽然不听使唤了,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连最简单的德语都忘光了,只能在心里用中文数拍子,一迈左脚,二迈右脚,叁...
音乐骤然加快,人群开始旋转。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姑娘们的裙摆飞扬如春日绽放的花。
她跟着跑,脚步乱成一团,踩了前面的克莱恩不知多少脚。可他依旧拉着她,很紧很稳,她的小手冰凉,他的掌心温热,那温度顺着血管一路往上走,走到心口就不肯走了。
眼前只有飞速旋转的色块,草坪的绿,五月柱的白,七色彩带,还有天空的蓝,笑声、音乐声,男人低沉数着节拍的声音,一切如音乐盒交织在一起。
在那个音乐盒里,脚步渐渐地不再乱了。
她跑得喘不过气,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跑着跑着,在自己都未察觉到时候,咧嘴笑起来。
不是平日里的抿唇笑,却是牙齿露出来,眼睛弯成桥的笑,是所有十六岁女孩在五月的阳光下应该有的那种笑。
这一切落进克莱恩眼睛里,他眉峰微动,嘴上却硬邦邦的:“慢点,跑不动就别跑了。”
“没、没跑不动。”她小声反驳,气息不稳。
“你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男人揶揄。
“没,没拉风箱!”她声音拔高了半度。
分神间,她一脚踩上小石子,整个人向前栽去。
电光火石间,克莱恩手臂猛然收紧,后退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她的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清冽的雪松香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是冬日钻进刚晒过的棉被里,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
女孩被撞得有点晕,等回过神来,男人的手臂已经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她抬起头,视线里只剩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想撑开些许距离,反被立刻锁得更紧。
音乐声不知何时变得很远,取而代之的是起哄声和吹口哨的嘘声,女孩露在外面的耳朵尖霎时红得像要滴血。
“您….”她的脸闷在他胸口,呼吸都不太顺畅了“放开….”
“站稳了?”他问。
“站稳了….”嗡嗡的,像只小蜜蜂在罐子里扑腾。
男人视线落在女孩耳尖上,停了好几秒,才施施然松开,女孩脑袋耷拉着,手一会儿蜷着,一会儿整理裙摆,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羞什么?是你自己撞进来的。”他声音砸下来,分明带着笑。
女孩愕然抬头,正对上那张英俊的脸,克莱恩先生在笑,不是嘴角扯一下的那种,蓝眼睛里漾着叁分恶劣,七分得意。
她明明,明明是被绊了一下才…俞琬花了好几秒细细回想,眨眼之间反应过来了。
她转身就走,小皮鞋踩在草地上沙沙响。
克莱恩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她的步子急促,他的步子从容,可他就是能轻而易举跟上,走了十几步,终于到了没人的地方,她才停下来,仰脸看他。
“您…故意的。”声音又小下去。
“什么?”他明知故问。
“故意让我绊倒….故意…”女孩说不下去了,那张红彤彤的小脸代替她说完了。
“故意什么?”他不依不饶。
就这么安静了片刻,克莱恩坦然承认。“是,就是故意。”
就是故意拉你入怀,就是故意怎么都不松手。
整个下午,克莱恩带着女孩逛遍市集。他们分享了刚出炉的椒盐卷饼,外脆内软;品尝了热苹果酒,肉桂的芬芳混着苹果的酸甜,从喉咙暖到胃里去。
走过卖手工花环的摊位时,克莱恩停下来,挑了一个新鲜雏菊编成的花环,轻轻戴在她发间,如同加冕。
她当时低着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木雕小动物,心脏砰砰跳,跳得她连那只木雕兔子是竖耳朵还是垂耳朵都没看清。
日头西斜之时,人群开始往广场中央篝火的方向聚拢。
篝火堆成小山,火焰舔着干柴噼啪作响,飞溅的火星在渐暗的天色中如同流萤起舞。俞琬站在火堆旁,脸颊被烤得发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篝火,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
几个年轻人开始助跑,身影从火焰上方腾跃而过,引来阵阵欢呼。据说跳得最高的人,新的一年会得到最多的好运。
“五朔节的最后一个传统,”克莱恩视线投过去,“跳火堆。”
火苗蹿得很高,隔着几步远都能感受到气浪。俞琬腿有点软,可她那张藏不住事的脸上分明写着:我也想试试。眼睛在发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男人望了眼火堆,眉峰微蹙,“火堆太高了。”
这火堆至少有半个她那么高,瓷娃娃弹跳力不行,上次,上次圣诞市场,她跳起来够那只挂在摊位最上层的毛绒熊,连跳叁次都没够着,最后差点带倒旁边的圣诞树。
是的,她跳不过去。女孩落寞地低下头,裙摆在手下攥出褶皱,她明白,她个子不高,体育课成绩吊车尾,这么跳过去,一准得把裙子烧着了。
然而下一刻,男人话锋一转。“可你能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