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刺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稍微休息了片刻,我把残骸里能拿的物资都一股脑装进背包里,然后搀扶着阿德里安往南走。那边是离十一区城市距离最短的方向,也是救援最容易来的方向。
下叁区之间是由大片大片的戈壁沙漠组成的无人区,尽管联邦把这些区域称为无人区,但下叁区的居民基本都知道这些地方也是有人存在的。
大部分是一些边缘危险人物,走私分子的窝点,偷猎的人,黑户,帮派聚集地,甚至很可能还有叛军的据点。
我不知道坠机的动静会不会惊动他们,但在无人区里,避开他们会比正面碰见他们打交道要安全。
除了人以外,戈壁本身也是危机四伏,布满了毒蛇毒蝎,运气不好可能还会碰上荒原狼群。
此刻太阳毒辣的让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隐隐作痛,我们最大的危机反而不是人也不是野兽,而是缺水。朝南走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如果够幸运的话我们也许能找到绿洲。
但山脉太远了,我们只能在低坡背阴的地方停下休整。
阿德里安的状态很差,他时不时会少量咳血,身上的衣服也快被血染透了。他脸色倒是很平静,希望是他的痛觉降低能让他没那么痛苦。
我又焦虑地把耳朵靠上去听他的心跳和肺音,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闲情,手掌不老实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手掌压住我想要起身的动作,他把我按向他,胳膊紧紧抱着我。
我麻木地说:“你肋骨的伤很危险,如果再恶化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用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都什么时候还要装,这也是alpha的共性吗?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强撑的自尊。
我又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身上大大小小的割伤,他一声不吭,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的骨骼肌肉硬的夸张,alpha的身体素质普遍比beta和omega要好很多,而他这种又做过基因编辑又有内嵌义体的alpha,单从身体素质上来看,跟普通人比起来或许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我问:“为什么那些人要抓你?”
他满脸无所谓:“因为我很值钱。”
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帮派分子或者恐怖组织敢做科尔莫的敌人,除了叛军。
这是他们对阿斯特丽德管制令的打击报复吗?
我又问:“是叛军吗?”
他嗤笑:“说叛军都算抬举他们了,一群恐怖分子。”
刚认识的时候他对叛军这个称呼还毫无疑义,现在却充满了轻蔑和愤怒。再想到他不久所说的去十一区处理事情,或许他已经在十一区跟叛军交过手了。
我抱着膝盖在他旁边坐下,吹在身上的风已经开始变冷了,风声呜咽,裹挟着的沙砾割得皮肤发疼。落日余晖也不再有温度。在十叁区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熟悉这种像哭声一样的风声,熟悉这种干燥而发闷的空气,又一场沙暴的前兆。
望着一望无际的空旷荒野,一种庞大的恐惧和荒谬感汹涌拍上来,我感觉自己渺小到几乎不存在了,只能把头埋进自己手掌里企图找回一点秩序感。
“怎么了,”阿德里安问,“哪里疼吗?”
我摇头闷声说:“逃避现实。”
他的笑声肆意:“有什么好逃避的,抬头。”
我继续摇头,恨不得天荒地老地在这里扮演一块石头然后风化。
他说:“夕阳很好看,不骗你。”
我犹豫着抬头——眼前是能把一切烧尽的火红色。在这凄凉的荒野之上,天空是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景色。
我又看向阿德里安,霞光中他的红发也是同样浓烈而张扬的色彩,他也在看我,金眸比落日余晖还要明亮。
明明同处在一个境地,我们注意到的景色却截然不同。
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有点羡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