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章逢迎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姚鸢到明间,李嬷嬷与小春也在,她一言不发坐到火盆边,燃炭上顿着铜吊,煨滚雪水,李嬷嬷泡了盏茶,递给她吃。
她此刻哪有心思吃茶,整个人儿乱烘烘地,眼泪儿如断线串珠滑落粉腮。李嬷嬷唬一跳问:“夫人怎地了?这般地难过。”
同她讲甚用!多增一人烦恼。哭也无甚用,魏璟之不是个见泪起怜的主,只会对她更厌恶。
姚鸢掏出绢帕抹净脸,长叹一口气,看窗外雪纷纷、忽然狂风猎猎,廊檐下灭一盏红笼,祠堂里焚一炷心香,榻铺间卧一对鸳鸯。
她又寂寥又惊惧,茫然不知所措时,福安进来禀道:“二爷请夫人往书房去。”
姚鸢站起身,跟他至书房前,福安打起毡帘,她迈槛而入,高大人不在,魏璟之才脱掉肩处湿了的直裰,闻声看她,平和道:“过来替我更衣。”
背后都决定送她入教坊司了,当面竟能诸事未生的云淡风清,他实在令人打心底害怕,姚鸢近到他面前,低眉顺眼,为他松解系带,手指至贴里前襟欲扯开,却抖不停。魏璟之握住她的手,微笑问:“哆嗦什么?平日里恨不得骑我脖颈上,这会儿倒怕我了?”
姚鸢下意识的“嗯”一声。魏璟之俯首,凑近她面前:“为何会怕我?”
为何会怕他?姚鸢怔怔看他的面庞,在她眼里,他还是极风流倜傥的人物,但又有哪些不一样,他的肌肤还是白,现似寒月照晨霜落下的青色。
他的眉目自带桃花,现似石墨湮深井乌黑不可测。
他的唇仍红,现似残败海棠瓣尖最后一抹强留。 他阴郁、冷沉、似刚幻化人形的千年狐妖,人形不过是皮,噬血的兽性在鼓胀,贪婪盯着肥美猎物,她!
她喃喃说:“我不怕你,你是我的夫!”话虽如此,她不慎咬到舌尖,有鲜腥味,忙闭紧嘴,恐他闻血伺动。
她不看他,脱了贴里,中衣没有湿,规他换了件牙色贴里,系紧衣带,再拿来褐红团福纹直裰,替他穿上。然后福了福道:“天色不早,我先回房了。”
转身要走,腰间缠上硬实胳臂,微使力,她脚步趔趄,后背撞上他前胸,健壮而炽热,贴得密不可分。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垂,吹了一下,肉眼可见起轻红,微笑问:“爱姐儿这几日可想我了?”
想你这条赤炼蛇?!恨不得剁成几段,或躲得远远地。她却不敢激怒他,违着心愿说:“雪飘寒窗人寂寞,恼芳心胡思乱想,恹恹为你成病矣。”
“病了?”魏璟之唇触她额面:“不冷不热。”
姚鸢道:“身子无恙,是心病。你摸我腰肢瘦损,终日无意饮食,不传鱼书雁信,留我冷榻寒衾,孤枕难成眠,原想与夫君博个佳期如梦、终缘偕老,却哪知自古男儿多薄幸,尤夫君这般人材更胜,将有一日玉簪碎、银瓶坠,旧人弃,新人替。负心郎何处,抛我冷清清独相思,受孤苦挨朝夕,我烦烦恼恼,对雪哀叹,直至打更咚咚鼓声,滴滴答答,玉漏催着光阴老。是谁老,东院二八新妇,烛残影碎。”她唉叹一声,不说了。
魏璟之不禁笑,怕不是又背了哪个话本子里的原词,句句声情并茂,不过还真能唬人。
若被薛蓝那一员武将听去,恨不得把命给她,但他,却是很难弄的,假意真情,不是嘴上几句甜蜜,就能糊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