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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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初醒转过来,眼前仍是客栈昏暗的房间,她依旧一人靠在床头。
  她坐直了些,把外衫往肩上拢紧,再也没能阖上眼。
  四更刚过,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沉睿珣走路很轻,落脚时几乎不带声响,这脚步却一脚重一脚轻,中间还断了一下。
  雪初心头不由得一紧,下了床走到门边,屏住气息听着外头的动静。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随即是两下很轻的叩门声,节奏有些急。
  “少夫人。”是程淮的声音,有些嘶哑,气息比先前短促了许多。
  雪初开了门,夜间的湿冷立时灌了进来。程淮半靠在门框上,脸色发灰,左臂垂在身侧,袖子从肘弯到腕口湿了一大片,血色在暗处沉得发黑。
  雪初脱口便问:“子毓呢?”
  程淮摇了摇头,喘了一口气才道:“冲散了。巷子里有埋伏,我们分头跑的。少主往西边桥头去了,我引了一拨人往北,甩掉后绕了大半个城,才摸回来。”
  雪初没再追问,侧身让他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插了闩。
  程淮迈进门槛时脚下一晃,雪初伸手扶了他一把,他下意识想避,才一动便牵到左臂,痛得咧了咧嘴,也顾不上别的了,由着她把他按到了凳子上。
  雪初搬了灯过来,拨亮灯芯,蹲下身去查看他左臂的伤。
  程淮有些不自在,张了张嘴:“少夫人不必劳动,找个大夫就……”
  话未说完,雪初已剪开了他袖口。血浸透的布料粘着伤口边缘的皮肉,才一揭开,程淮便吸了口凉气,又硬生生忍住。
  雪初取了布巾,用凉茶浸湿布角,沿着粘连处慢慢润开。伤口终于露出来,从肘弯下方斜斜划到前臂中段,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涌,最深处隐约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