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复何夕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来人正是沉睿珣的母亲陆云思。
  她从廊影里走来,衣饰简净,鬓边只一枚羊脂玉簪。容色如月出东山,如莲出渌波,眉目是远山含黛的清远。她年轻时曾是名动江南的大美人,如今鬓角已染了轻霜,眼尾也添了细纹,仍有旧日的风致,还带着几分安然与澄明。
  雪初看着她走近,霎时觉得沉馥泠和沉睿珣生得那样好,原来是有根由的。
  陆云思走到雪初面前,在离她一步远时缓了下来。
  她端详了片刻,随后伸手将雪初抱进怀里:“好孩子,你回来了。”
  雪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觉着熟悉,却又寻不着来处。她抬起头,看见陆云思那张与沉馥泠有几分相似的脸,又想起今日几度提到沉馥泠,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陆云思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一声:“瘦了。阿绣若是见着,定要心疼的。”
  雪初胸口一震,泪便更止不住。
  阿绣,是她母亲的闺名。
  散碎的光影与声息蓦地一齐翻上来,不成段,也不成片,还没有拼成完整的画面,可她已经知道,那是属于她的过去。
  她幼时的夏末,窗纸透着微光,纱帐里浮着淡淡的艾草香,她的母亲坐在床沿,手指拂过她的鬓发,低低哼着一支吴歌小调,曲调软,尾音长,贴着枕边绕过,哄得她昏昏欲睡。
  又有一段午后,已长成少女的她与陆云思并坐在窗边,日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案上,陆云思正低头缝着什么,偶尔抬眼对她笑一笑。转眼又换成她偎在陆云思怀里,背上那几下轻拍,与此刻一般无二。
  继而又有一个画面闪过,是年初在西南深山的雨夜里,屋里炭盆烧得猩红,她意识昏沉,伸手就去抓,沉馥泠扑上来扣住她的腕,把她从火边拽了回去。
  这些影子与声音交织在一处,雪初的泪便再也收不回来。她将脸埋在陆云思肩头,低声啜泣。
  陆云思仍抱着她,掌心在她背上缓缓抚过,眼底也渐渐起了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