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潦草又沉重的句号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这巴掌大的、不值一分钱的废铝箔,在他眼里,比满地的黄金珠宝、比即将到手的科长位置,比这世上的一切都要重要。
温羽凡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厉声逼问,而是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老金,我求你。”
金满仓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温羽凡喊他“老金”了。
“求你告诉我天机镜的下落。”温羽凡的声音微微发颤,“只有拿到天机镜,我才能重启通天之路,才能把霞姐和玲珑带回来。她们还在那个陌生的世界里,等着我去救她们。”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金满仓积压了多年的情绪闸门。
他再也撑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个平日里油滑市侩、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男人,此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眼泪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打湿了他掌心的铝箔,也打湿了满地的碎玻璃和砖石。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声里混着无尽的愧疚、悔恨、委屈,还有对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的怀念。
温羽凡站在一旁,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破碎的客厅里,只剩下金满仓压抑又痛苦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久久回荡。
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金满仓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用脏兮兮的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抹得满脸都是,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就乱成了鸟窝,露出了头顶新植黑发下隐约可见的白色发根。
他没有等温羽凡再开口追问,就低着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天机镜的下落。
“那镜子……我当初从你房间里偷出来之后,根本不敢自己留着。”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掌心的铝箔,指节都泛了白,“我知道那不是凡物,我这种小人物攥在手里,迟早要惹来杀身之祸。正好那时候叶家势大,叶擎天又到处搜罗奇珍异宝,我就想着,不如把它献上去。”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叶擎天当时还挺高兴,赏了我两百万,还说以后会多提拔我。”
“不过现在,镜子也不在叶家了。”金满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满地的狼藉,语气复杂,“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我投靠了罗家。前段时间,我听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罗家老祖的百岁大寿了。我又听说,罗家那个小少爷罗子轩,从小被宠坏了,眼高于顶,寻常的金银珠宝根本看不上眼,为了寿礼的事愁了好几天。我想着这是个讨好罗家的好机会,就偷偷把天机镜的事告诉了他,说那是上古传下来的神器,能镇宅辟邪、延年益寿,最适合给老祖当寿礼。”
“罗子轩一听就来了兴致,当天就拉着我去找叶文涛要镜子。”说到这里,金满仓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有快意,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你是没看见叶文涛那天的样子。以前他在我面前,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张口闭口就是‘泥腿子’‘狗东西’。可叶擎天死后,叶家被调查清算,早没有了往日的权势。他叶文涛更是缩得跟个龟孙子一样。”
“看到罗子轩的时候,他吓得脸都白了,连头都不敢抬。罗子轩说要天机镜,他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转身就跌跌撞撞地跑进里屋,把镜子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连句怨言都没有。”金满仓嗤笑了一声,可笑声里却没有半分开心,“他以前有多嚣张,那天就有多卑微。不过,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就觉得,其实也就那样吧,没什么意思……”
“现在,那天机镜已经被罗子轩拿去找人包装了,就等着大寿那天,也就是大后天,送给罗家老祖。”
温羽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金满仓,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块不值钱的铝箔,心里五味杂陈。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也没有再提当年的背叛和仇恨,只是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消散在凌晨微凉的风里:
“老金,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没有丝毫留恋。
金满仓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温羽凡离开的方向,手里的铝箔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一次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了起来。
满地的碎玻璃和砖石,散落的现金和珠宝,还有被砸得稀烂的家具,都见证着这场迟来的清算。
可最终,没有血债血偿的刀光剑影,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互相指责。
温羽凡与金满仓之间,那段从瓯江城并肩逃亡开始,到京城的背叛与反目结束的恩怨,终究在这样一个深夜,画上了一个潦草又沉重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