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丁川算卦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大爷是真疼这兄弟,用现在话说叫溺爱。丁川一听这话,心花怒放。之前还怕大哥不同意,觉得自个儿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也不干,游手好闲,没想到答应得还真痛快!
丁川说:“哎!大哥,那我出门儿去了!”
丁天说:“等会儿,饭还没吃完哪儿去呀?另外你别一个人出去,让伙计们跟着点儿。”
大爷叫了四个人,都是丁府的下人。为首的就是当初丁川的书童丁冒儿,现在也长大了,还有仨随从,丁醒、丁尖、丁明。
丁天说:“你们四个平常陪着二公子转转,愿意看什么看点儿什么,什么好吃吃点儿什么。可看着他点啊!别让他惹祸!”
丁川说:“大哥,您瞧您这,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怎么还拿我当孩子看啊!我能惹什么祸呀?”
这一天,喝完了茶,丁川付了茶钱,带着四个跟班溜溜达达往外走。一看那儿围着好些人,原来是耍猴卖艺的。
丁川进得人群一看这位卖艺的,大概三十多岁年纪,身上穿得很普通,蓝布的裤褂儿,脚底下蹬着靸鞋,袖口儿裤腿儿都挽着,脸上看着风尘仆仆。但这个人相貌长得真是不俗,剑眉朗目,鼻直口正,别看岁数不小了,满脸灰,但眼神儿是金光四射,三绺墨髯,透着一股儒雅的劲头儿,可没有久走江湖的市侩之气。他身边放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站着一只猴儿。两人正对着说呢!
卖艺的说:“辛苦。”
猴儿说:“才来。”
卖艺的说:“买卖好。”
猴儿说:“混得住。”
卖艺的说:“您都会点什么啊?”
猴儿说:“说学逗唱。”
卖艺的说:“说您最擅长的!”
猴儿说:“那无非就是学啊!”
卖艺的说:“都能学点什么呀?”
猴儿说:“那可太多了!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草稞蹦的,都能学!”
卖艺的说:“哦,天上飞的您能学?”
猴儿说:“能学啊!”
卖艺的说:“天上飞的,您给我学个擦屁股纸。”
猴儿说:“学不了!你们家擦屁股纸满天飞?那像话吗?”
一人一猴儿在这儿说相声,那年头儿有相声吗?就这么一说,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嘿!大伙儿站着瞧着新鲜。
这耍猴儿的带的这猴子会说话,能够口吐人言,简直比耍猴儿的还能说。丁川在旁边儿看得有意思,一时高兴,给这耍猴儿的大小两块银子。猴子也对得起他,又是绕口令,又是脑筋急转弯儿,把丁川跟这群看热闹的逗得哈哈大笑!其实丁川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凑个热闹,扔了赏钱看个心情好,心满意足了就带着四个家丁打算走,没想到耍猴儿人把丁川叫住了。
耍猴儿的说:“这位爷您请留步!”
丁川说:“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耍猴儿的说:“先生,你我素昧平生,不胜感激呀!不知可否赏下姓名来,也好让我卖艺之人我心中有数!”
丁川说:“哎,不必啦!一个走江湖卖艺的也不容易,我瞧你练得好,给你点儿钱,这也没有什么!”
耍猴儿的说:“俗话说得好,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在您来说,赏我一块银子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这做艺的来说,您这就是君子之德啊!有您这样的君子,才有我们艺人这么一口饭吃。先生您就赏个姓名吧!卖艺的我可还有好心献上!”
丁川一想,这卖艺的还真客气,非要问我叫什么,还有好心献上,就说:“我姓丁,我叫丁川。卖艺之人不必客气,好心就不必了,我心领了。没什么事那我可就走了。”
这耍猴儿的忽然抢上一步,一把就把丁川的左手给攥住了。这一下真出乎丁川意料之外,心中一惊,心说:这卖艺的好快的身法,身不动,膀不摇,就晃到我身边儿了。丁川刚要反应,就觉得手心里多了个东西,偷眼一看,是个蜡丸。这时候,耍猴儿的已经扬长而去了。
丁川回家捏碎蜡丸,发现里面有张纸条,写着“七月中元雨夜长,愚人尽插地藏将,连宵堰口做仙祭,千古帝都成水乡”。他一时半会儿也是想不明白,就找大爷丁天来了。
丁川说:“大哥,有事找您。”
丁天说:“怎么了?你今儿回来怎么这么早啊?不上外头玩去了?”
丁川说:“别玩了,大哥。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您跟我来。”
丁天跟着兄弟进书房,关好门,坐着一看二弟一脸严肃。丁川就把当街遇见卖艺之人前前后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大爷丁天说了,说完把蜡丸和纸条拿出来递给大哥。
丁川说:“您瞧瞧这什么意思?”
丁天说:“七月中元雨夜长。七月中元就是盂兰盆会啊,中元节!这一天要下一场大雨。愚人尽插地藏将,这一天可是地藏王菩萨过生日,按习俗家家户户都得给地藏菩萨敬香,这位地藏菩萨曾经发下宏天大愿,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为什么写愚人呢?这上香的人都是愚昧之人。连宵堰口做仙祭,除了上香,这盂兰盆会还得放宴头,因为传说这一天十殿阎君大开鬼门关,要放十万恶鬼归家,放河灯是为了给这些恶鬼照路。千古帝都成水乡,这这这,哎呀!这诗是说盂兰盆会当天汴梁城一场大雨会引发水患,恐怕这座千古帝都将成为一片泽国呀!到那时候家家户户给地藏王菩萨敬的香、点的河灯、放的宴头,恐怕不知不觉中就提前给自己预备下的祭奠了!兄弟,最近这天儿可热得邪乎,眼瞅着才六月底,可比往年七月中还热。这天儿本身就不太对劲,要真说过几天七月十五下大雨,这雨势太大,黄河要决了口,那可能真如这诗中所写,到时候就是一片生灵涂炭啊!”
丁川说:“大哥,您觉着这卖艺的费这么大劲儿,就是为告诉我这事?可他怎么能知道,他会看天时?他能掐会算?可这事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啊!这人到底是谁啊?”
丁大爷说:“兄弟,不管怎么说,人给你送来这消息,想必有他的用意,咱得提前做好准备。跟咱家里人、柜上人都打好招呼,另外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也得知会一声,做好发水的准备。万一要真碰上事,那不至于到时候抓瞎,就算最后根本没这回事,咱顶多闹一白忙活,这没什么呀!”
丁川说:“那好吧大哥,听您的吧!”
到了七月十五这天,这风可就起来了,紧接着一片黑云,再“轰隆隆”一个雷,“唰啦啦”一个闪,震天震地的雨就下起来了。这水可太厉害了!眨眼之间东京汴梁成为一片泽国,偌大一座京城哀鸿遍野。万幸丁员外之前安排大伙儿准备的防洪防涝措施派上了用场。
因为提前做了准备,可以说把损失降到了最低。大水过去汴梁城中一片狼藉,房屋瓦舍毁了不计其数,朝廷也派下人来,城中的富户也都派人拿出钱来赈济灾民。
大水过后,大爷丁天跟二爷丁川查点人数,上上下下百十来口子,连带下人和店铺的伙计,一个不缺。丁员外这才长舒一口气,真是万幸。真得多亏当初那个耍猴儿艺人给丁川这么一个纸条子,救了丁家大小百余口的性命。丁家的损失也不小,不少买卖铺户房屋都让大水给冲坏了,家里这个大宅子是好几进的大院子,院墙跟房屋也都有损毁之处,但丁员外没往心里去,只要人没事,毁点房子那都不叫事。丁家一边赈济灾民,舍衣、舍药、舍粥,一边修缮各处的房屋。这一修房子可了不得,出了怪事了,就在后院一间倒了的屋子底下,这两天大水过后,夜夜有白虹冲天,不知道是不是这场大水冲进来什么不祥之物,三更半夜唰唰放光,特别吓人,是不是这大水冲来什么妖怪,冲到院里去了?
丁天丁川赶紧带人把碎砖都搬开,发现是一个石匣,丁川把这东西小心翼翼刨出来打开一看,这里边儿是一柄古剑!这把剑也就一尺左右,是一把短剑,但看得出来,有年头了。剑柄剑鞘是古意盎然,铜箔斑斓。丁川把这剑拿在手里边儿轻轻抽出来,就觉得一阵寒光四射,直晃眼睛。丁川不敢离太近,感觉剑气能把自己头发尖儿都给切断了。别看是一把经年古剑,可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丁天、丁川这才明白这些日子夜里的白虹,就是这把古剑发出来的。原来这几天大水冲毁房屋,这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埋在地下的古剑居然在此时出世,不得不说是一件奇闻!
丁川得了这把小宝剑可真是如获至宝!就把这把剑连这石头匣子一起放在自个儿寝室的书桌上了。每天晚上没事,回屋就摆弄,简直如掌上明珠!
这天晚上,丁川回家帮着大哥料理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挺累的,早早地就回屋休息了。丁川正在屋里睡着觉,忽然觉着头顶上的瓦“嘎巴”一响,别看动静不大,他当时可就把眼睁开了。丁川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轻轻这么一响,他就听出来了,房屋上有人!这是有夜行人的靴子踩在瓦楞子上发出的声音。丁川“扑棱”就坐起来了,伸手把外衣披上,轻轻下床蹬上靴子站起来,把衣服收拾利落,蹑手蹑脚往书桌那走,想先拿小宝剑防身,出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可刚走到这书桌旁边儿,就听桌上这小石匣子有响动,一股“嗡嗡”震动之声,动静不大,但震得丁川耳朵不太舒服。丁川伸手一摸这小石匣儿,吓了一跳!这匣子自个儿在桌上震动呢!这“嗡嗡”的声音就是从匣子里边传出来的。丁川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石匣一看,里边这小宝剑鸣动不止,就没敢动这柄剑。丁川手里扣着两枚金钱镖,一伸手抄起一把椅子,几步就走到屋门旁边了。听了听,他突然大喊了一声:“拿贼!”“啪”的一脚蹬开房门,把椅子就扔了出去,自己一脚把窗户蹬了,飞身从窗户蹿了出去。丁川怎么不走门呢?把椅子从门扔出去,他自己走窗户?这就是经验,你不能直接开门出去,万一外边等着你怎么办?人家埋伏好了,刀就在那儿,你一出去正撞这刀口上。先扔把椅子出去,分散对方注意力,看明白了知道窗户这儿没埋伏,从窗户走。丁川到外边一看,院儿里边站着二三十条黑影,全都是夜行衣青纱罩面,手里边还都拿着家伙。丁川一跳出来,当先一个黑衣人捧刀就剁!丁川心说:丁府之中只有我一个人能与贼寇一战,这么多贼,我还真得小心!想到这儿他纵身而上,就跟院子里这些黑衣人打在了一处。
这时候,有家丁大喊:“不好了!有贼!有贼!别伤着夫人!你可别乱来!”丁川一听坏了!这几个贼伤不了我,可他们人不少,要是有贼人到内宅伤着我兄嫂可就麻烦了!
寻思之间,丁川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觉着眼前白光一闪。“嗖!”这院子里边多了一把小宝剑。小宝剑犹自在空中上下纷飞,剑芒四射,在院中飞舞,一阵一阵的白光,就听一阵“窸窸窣窣”之声,这帮贼人是哭爹喊娘。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声:“风紧撤呼!”也不管地上死的还有受伤这几个了,剩下的屁滚尿流翻身上墙就跑了。有道是穷寇莫追,丁川稳住心神一看,那把小宝剑正插在院子当中!正是自己屋里那把古剑,剑旁地上有无数的断发和血迹、断了的兵刃。丁川这才知道,自己一家子的性命居然是被这把小宝剑所救,原来这把经年古剑竟是一把绝世神兵!
打这儿起,丁二爷把这柄短剑收藏于密室之中,再也不敢随便拿出来把玩了。用上好的檀木打了一个剑架,恭恭敬敬地把这石匣儿放在剑架之上,自己还有大哥每天早晚三朝拜,剑前一炷香。
经此一夜,丁川的名头流传出去了。丁家这位二爷,别看年岁不大,那真是武艺绝伦!一个人单刀铜钱,不费吹灰之力连伤九名悍匪。
丁家下人们逢人便讲:“这九个贼,别看穷凶极恶,到我们二爷手里头说没就没了!”丁二爷也因此得了一个外号,叫“九枝梅”。这本来是“九贼没”的谐音,结果越传越厉害,最后都说二爷丁川能掐诀念咒,飞剑伤敌,简直跟神仙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九枝梅”丁川丁二爷可了不得了!这能耐太邪乎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简直就是大罗金仙了。来丁家拜访丁川的人络绎不绝。丁川一炮而红,各处的邀约也都来了,酒楼饭庄银号,各处买卖商贾,都来请丁二爷,跟二爷拉关系,就图这能牵上线搭上钩。能跟丁川丁二爷攀上关系,以后再出什么事也不用怕了,有人罩啦!
丁川一出名,连东京汴梁文身店的老板都来了。文身,就是刺青。在宋朝,比较流行文身。比如水浒传里边,一百单八将,很多英雄好汉都有文身。一般闯荡江湖的人也都好文身,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出来混的。还有的人,文身就是为了张扬自己的个性。
这文身有很多规矩。比如说这文龙就有规矩,这龙看您文到哪儿,比如龙文到腿上,说明这人有根基,这叫盘腿龙。但是文这盘腿龙吃亏,夏天人家怕你,冬天人可不怕,没有说大冬天的穿一短裤,就为了让人看文身的!那让人说你有病。还有一种文法叫出水龙。水花里面有一条龙,意思是说这主儿刚出道,但是文这个也不好,你要混到八十了,你也是新人,容易吃亏。还有一种龙,文到胸口上,这叫正脸龙,说明这人横,永不低头。所以文身的讲究非常多。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喜欢文身,好练武的文什么龙啊,老虎啊,鹰啊,文什么的都有。有的人崇拜文学,文了唐诗三百首,身上都不够地儿了。
文身店老板说:“二爷,我们可听说了,您这英雄事迹太了不起了!飞剑刺九贼啊!简直就是武圣人下凡!没别的,我是开这个文身店的,免费给您刺个花绣,把您的光辉事迹文在身上。我们家这祖传的手艺。一百零八辈儿单传!”丁川一听,这可太不容易了,一百零八辈儿单传?那不定就折在谁手里了。
文身店老板又说:“江湖上都知道您,就这位丁二爷!这样,我们给您刺九朵梅花儿。您这大英雄配上我们这一百零八辈儿单传的手艺,以后名震天下了,大伙儿都得捧!”文完了这九朵梅花,再走江湖大伙儿没人再叫他丁二爷了,都叫他九朵梅丁川。古人都有字,什么叫字呢?比如说刘备,姓刘名备字玄德,关羽姓关名羽字云长,都得有字。现在这位丁二爷也有字了,姓丁名川字九梅呀,丁川丁九梅!“九枝梅”丁川的名号就叫开了。
夏尽秋至,冬去春来,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宣和四年汴梁那场水灾已经成了陈年往事。老百姓就是这样,不管经历多大的变故,日子还得过。时间能冲淡一切灾难留下的伤痕,汴梁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这一年,正赶上过年庙会。丁大爷跟丁川料理好家里的事,带着管家丁福跟家人丁冒儿,爷儿四个一起到街上游玩。逛了大半天走得累了,四个人就进了酒楼。
哥儿四个边喝边聊,挺高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丁天说:“兄弟,你今年有十八了吧?咱们爹娘走得早,现在你真的是长大成人,也有出息了。武艺绝伦,名震汴梁,爹妈要是活着,看见你今天这份儿成就,得多高兴啊!”
丁川说:“大哥,爹娘要是地下有知,肯定高兴啊!”
丁天说:“兄弟,我就希望赶紧给你说一门儿亲事,一定给你寻个品貌出众的名门闺秀!绝对不能委屈了你!”
丁川说:“大哥啊,您别老提什么成亲娶妻,您不觉得兄弟我这身武艺,要是就这么在家待着一辈子,那多可惜啊!”
丁天说:“怎么可惜了?你这身功夫给咱们家露多大脸啊!一个人力战群寇,还要怎么样啊?”
丁川说:“大哥,我之前跟您提过,可您根本就不同意,咱们大宋现在是内忧外患,东京汴梁城里虽然是歌舞升平,但当今天下狼烟四起,北有大金虎狼之师屡犯宋境,又有西夏虎视眈眈,境内反贼风起,血肉之躯多捐于野。要是我能够投军建功,到边关打一番事业出来,日后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也不枉大哥您栽培我这一片苦心!”
丁天说:“二弟啊,俗话说兵凶战危,古来征战几人回啊!咱们丁家家大业大,可我就你这一个兄弟,我年岁也渐渐大了。你要是……唉!总之从军之事万万休要再提!”
丁川说:“哥啊,乱世方才显英雄辈出啊!俗话说得好,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值此国家危难之际,理当是挺身而出,岂能为生惧死?我想前去投军心意已决,还望兄长不必阻拦!”
丁天说:“唉!二弟,你疯了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要去投军呢?万万使不得!”
这哥儿俩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在酒楼上争开了。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就听身边儿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性命已将不保,不知大难临头,还兀自争执不休,真笑谈也!”这句话声音不高,可丁川这桌四个人可听得清清楚楚。四个人回头一看,酒楼的楼梯上站着一个算卦的,头戴青巾,身穿皂袍,很是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自个儿手边上打着一布幌子,上书几个大字:“赵半仙测字解签看相摸骨看风水卜算大运流年,不灵则分文不取。”敢情刚才这几句冷言冷语是这算卦的说的。
丁川说:“这位,你说话好没有道理啊!我们自家人聊天儿,你一外人何苦插一嘴啊?”
算卦的说:“哈哈哈,这位官人好没道理啊,我自说自话,与你何干哪?”
丁天说:“先生,舍弟刚才言语无状,冲撞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鄙人冒昧,有一不情之请,先生您可否与我们同坐?饮上一杯水酒,不知能否赏脸啊?”
赵半仙真不客气,拿起酒杯“滋溜”一口,紧接着又是一杯,但光喝酒,不吃菜。
丁天说:“有劳先生,不知可否请您为舍弟摸骨看相,占卜一下来日的运数啊?”
赵半仙说:“这位爷啊,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直口阔,鹰视狼顾,真乃威风八面之相!如若能够从军的话,此面相可拜上将军!”
“哎哟!”丁川一听,没想到这算卦的挺会说呀,说我这面相如果从军,能够当上将军?我大哥这正拦着我呢!没想到一算卦的把我给救了!丁二爷挺高兴,大爷丁天一听也是大喜。
丁天说:“哦?若真如先生所言,看来我家二弟真应该去从军入伍啊!那如果我家兄弟列土封王出将入相,丁某人定不忘先生指点之德!”
赵半仙说:“别急,在下还没说完呢!尚有一些不吉的言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丁天说:“哎!您但讲无妨!”
赵半仙说:“刚才我的话说了一半儿,阁下面相虽佳,奈何骨相太凶,天生的一副煞骨。命运不济,日后劫数必不能受啊,定会英年早逝!”
丁天说:“啊?先生这是从何说起啊?赶紧请先生为舍弟指条生路,必有重谢!”说着话,就在怀里摸出两个二十两一锭的大元宝放在桌上。
丁天说:“先生,我今日出来得匆忙,就带了这么些银两,日后回家定有重金相酬!还望先生慈悲心肠,一定要为我兄弟破解才是啊!”
丁川说:“唉,大哥,何必如此,生死之事自有天意,我看光凭这位先生的一番言语,也未必就当得了真。要真说我就命数该绝,我天生这一副煞骨,那没个治啊!就算倾咱们全家之力,倾家荡产也是回天无力。您想想啊,如果使些个银钱就能不死,那这个世界上不死之人也太多了些吧!”
赵半仙说:“没想到阁下你了生知命,远远强过那些凡夫俗子!世人常说命运,却不知命运为何物!”
丁川说:“那算卦的你说这命运为何物啊?”
赵半仙说:“命有命格,运有运数。就如同这杯中之酒,杯就是命,酒就是运。运可变,命不可改。然而气数运数之多寡,也始终是在这本命的格局之内啊!阁下命格太奇,对冲对煞。其实又未必近年就死,只是必然不会超过八年之限。”
丁川说:“先生您过誉了,我就是生下来心宽,我打小就信一个理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照您所言,我尚有七八年的阳寿,这已经是很幸运了,这七八年,我当可以按照我的心思,完成一些抱负,也不枉在人世间走上一遭!”
丁天说:“七八年哪儿够啊!半仙儿,再过七八年我兄弟也才二十六七岁啊,我娶妻多年,不曾有后,丁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全指望舍弟。求先生务必指点一二!至于银钱谢礼……”
赵半仙说:“时辰不早,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耽搁。另有一言,此后一年中,员外您切记不可出家门半步,否则大难将至!在下告辞了。”说完这句话,瞅也不瞅桌上的银子,飘然下楼走了。
于是,从庙会回家这一天开始,丁天谨遵赵半仙指点,从此还真就不出家门了。二爷丁川担心兄长有什么闪失,也暂时放弃了从军的念头。一晃过了九个多月,日子一长,太太平平,大爷心里也不那么紧张了。慢慢地,当初在那酒楼上跟算卦的赵半仙儿的一番谈话,也就逐渐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