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挑拨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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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神色不变,可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些字迹像是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地烙在他心上,烫得他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一张纸。
那封信上写的,是十年前关山一战的真相。
老燕王沈渊率两万将士被十万敌军包围于关山,日夜血战,向先帝连发十二道求援急报。先帝率二十万大军,在关山城外二十里处扎营,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老燕王和两万将士全军覆没,这才“姗姗来迟”。
战后,那些侥幸逃生的幸存者被一一灭口,老燕王和王妃的尸首被扔在万人坑里,与其他将士的遗骸混在一起,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二十万大军,二十里的距离,三天的等待。
两万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齑粉。
沈寂放下信,抬起眼,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谢长渊,“这封信,是哪来的?”
谢长渊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殿下不需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殿下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追查十年前关山一战的真相吗?信上所言是真是假,殿下心里自然明白,无需在下多言。”
“燕王殿下战功赫赫,威震天下,我等心生仰慕。可殿下不妨睁开眼睛看看—,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真的值得殿下效忠吗?他嘴上说着信任殿下,可背地里做了什么,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殿下如今深得民心,功高震主,就不怕有朝一日,落得像令尊一样的结局吗?”
沈寂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西楚三皇子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往前跨了一步,“燕王殿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先帝害死了殿下的父亲,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先帝的儿子!他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冷血,一样的多疑!殿下出征北疆,他克扣大军粮草;殿下打了胜仗,他连一句嘉奖都吝啬;殿下要追查真相,他便推出几个户部的小官做替死鬼!殿下难道就甘心这样被人踩在脚下吗?”
南齐七皇子也跟上来了:“殿下,我们南齐虽然是小国,可也知道,父仇不报,枉为人子。殿下手握重兵,威震天下,麾下猛将如云,虎狼之师整整十万,难道就甘心被仇人的儿子骑在头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沈寂看着他们,目光沉沉,“京都防备森严,禁军三万,羽林卫五千,京畿大营还有八万驻军。本王的大军都留在北疆驻守,身边不过几百亲卫。你们说这些,又能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道亮光。谢长渊道:“燕王,我等虽然不才,可这次来北离求亲,各自身边都带了数百精锐随行护卫。东秦八百,西楚五百,南齐三百,三国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久经沙场,忠心耿耿。若是殿下需要……”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一千五百名死士,加上燕王身边的几百亲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必没有机会。
沈寂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谢长渊以为他心动了,心中一喜:“燕王殿下,我等只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殿下登上大位,只需将嘉懿郡主培育稻种的法子赠予我等便可。这对殿下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沈寂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
什么仰慕英雄,什么打抱不平,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稻种。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天色阴沉,乌云翻涌如墨,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闷雷滚滚,由远及近,院中的树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簌簌作响。
“几位殿下,你们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可这件事非同小可,本王需要时间考虑。”
谢长渊心中暗喜。今日目的已经达成,再纠缠下去反倒不美。他行了一礼,带着其他两人退了出去。
沈寂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手里摩挲着那封信。信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关山,两万将士,万人坑。
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他的手指收紧,把信攥成一团,死死地捏在掌心里,指节泛白,青筋毕露,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松开手,将那团信纸塞进袖中。大步走出前厅,穿过回廊。
后院中,李昭正在练刀。
一柄长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匹练,将院中的落叶卷成一道旋涡。见沈寂进来,他连忙收了刀,气息微喘,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殿下。”
沈寂站定,目光沉静如水,方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全部压了下去,面上看不出半分端倪。
“召集府中幕僚,本王有事商议。”
李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七日后,宫中设宴,为三国使臣送行。
太极殿中灯火辉煌,数百盏宫灯高悬,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丝竹声声,编钟齐鸣,乐声悠扬婉转,在大殿中回荡。觥筹交错间,文武百官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面带笑意,与坐在右侧的三国使臣说着客套话。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心情似乎极好。
燕王沈寂坐在左侧,一袭白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如常,只是今日话似乎比平日更少些。
楚流枫坐在文官列中,一身绛紫色官服,手中把玩着一只酒盏,神情懒散,对殿中的热闹兴致缺缺。
程澈穿着羽林卫的甲胄,腰悬长剑,站在殿角。
丝竹声继续奏着,歌舞升平,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