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子学堂

辰时，七名学生陆续到齐。

三个商户女怯生生地坐在前排，手里攥着家里给的铜板，不知道够不够交学费。两个平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目光中满是渴望。小官之女苏念薇认得——是柳如是的远房表妹，家里不让她读书，她是偷跑出来的。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苏小小。

她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极美，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她站在门口，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净，却遮不住手腕上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进来吧。”苏念薇温和地说。

苏小小抬起头，眼眶泛红，深深地鞠了一躬，走进来坐在最后一排。

苏念薇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七张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们中有的人是为了生计，有的人是为了争一口气，有的人只是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女子”。

但不管为了什么，她们都来了。

“从今天起，”苏念薇开口，声音清朗，“你们的人生，由你们自己掌握。”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自立。

“这是今天的第一课。”她放下笔，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无论你们从哪里来，无论你们过去是什么身份，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生。在这里，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伺候人，不是怎么讨好谁，而是怎么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七个女子眼中，不约而同地亮起了光。

窗外，萧珩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廊下，看着苏念薇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阿九在一旁小声说：“陛下，朝中那些大臣还在闹，说要弹劾皇后娘娘……”

萧珩摆了摆手，目光没有离开苏念薇：“让他们闹。”

“可是——”

“让他们闹。”萧珩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等学堂有了成绩，比什么都管用。”

阿九不再说话。

苏念薇在讲台上讲得认真，从最简单的识字开始，一笔一画地教。七个学生跟着她写，歪歪扭扭的字迹爬满了纸面，但每个人都写得很认真。

课间休息时，苏小小怯生生地走到苏念薇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上：“夫……夫子，这是我的束脩。不多，但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苏念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散碎的铜板和几枚银角子，加起来不到一两银子。

她没有推辞，收下了布包，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笔墨纸砚，递给苏小小：“这是给你的回礼。好好学，将来你可以用它们赚更多的钱。”

苏小小捧着笔墨纸砚，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夫子大恩，小小没齿难忘。”

苏念薇扶起她，轻声道：“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是你选择了来这里。”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苏念薇走到窗前，看见侯府门口围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几个衣着体面的妇人，正与守门的小厮争执。

翠儿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是那些学生的家里人——商户女的爹娘说不让女儿读书，要带人回去；平民女的家里人来闹，说要告我们拐带良家女子；还有……还有苏小小的事被人知道了，有人说学堂里收了青楼女子，有伤风化，要来砸学堂！”

苏念薇看着窗外越聚越多的人群，手指微微收紧。

七个学生吓得面如土色，有人已经开始掉眼泪。苏小小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苏念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讲台，拿起桌上的戒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

“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是为了别人说什么就退缩，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

七个学生面面相觑。

苏念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来。她转过身，目光坚定：“外面的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窗外，吵闹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拍门，有人在喊“把苏小小交出来”。

苏念薇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给你们上第二课。这一课叫做——站着，别跪。”

她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