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顾北辰的沉默

“她说得对。”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去吧。拍你的。在他来之前，能拍多少拍多少。”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小葵。”

“在。”

“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陪你拍。”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把手，眼泪掉下来了。有人在陪你拍。这是他能说的最温柔的话了。不是“我帮你”，不是“我保护你”，是“有人在陪你拍”。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被帮，不需要被保护。她需要有人陪着。在她拍那些等雪的人的时候，在她做那些对的事的时候，在她一个人扛着的时候——有人在。这就够了。

她回到办公室，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打开“等雪的人”第二季的文件夹。孙师傅的拍完了，李小明的还没拍，王芳的还没拍，赵副主任的还没拍，刘主任的还没拍。她算了算时间，新董事长下个月到。还有三周。三周，拍五个人。来得及。她不怕。她怕的是——拍不完。

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听说新董事长叫林震？和你爸同名？”“对。但不是一个人。”“你怕吗？”“怕。但我不说那句话了。”“那你说什么？”“我说——拍。继续拍。在他来之前，把能拍的都拍了。”很久没有回复。然后——“好。我帮你拍。两个人，比一个人快。”她笑了。两个人，比一个人快。这是他能说的最温柔的话了。不是“我陪你”，不是“我等你”，是“两个人，比一个人快”。因为他知道，她赶时间。在他来之前，能拍多少拍多少。所以他说——“我帮你拍。”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钱多多已经占好了位置，看见她就招手。“小葵！这边！”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钱多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没怎么。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因为新董事长？”“嗯。他叫林震。和我爸同名。”“你怕吗？”“怕。但我不说那句话了。”“那你说什么？”“我说——拍。继续拍。在他来之前，把能拍的都拍了。”钱多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累死的。”“刘主任也这么说。”“她说得对。”钱多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但你不会听的。对不对？”她笑了。“对。”

下午，她开始拍李小明。在宣传科的角落里，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不是工作用的，是考研的。高等数学，厚厚的一本，翻到了一半。

“小明，你为什么要考研？”

“因为——”他低下头，“因为我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写稿子，不是只会听领导的话，不是只会在这个角落里坐着。我想去外面看看。”

“那你为什么不考？”

“因为没钱。家里穷，供不起。我得工作，赚钱，养家。”

她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李小明的样子，被定格在镜头里。想考研但考不起的样子，想出去但出不去的樣子，想证明自己但不知道能不能证明的样子。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很难过。但她没有停机。因为这是真的。真的东西，她不怕。

拍完了，李小明擦了擦眼睛。“小葵姐，这个片子，会有人看吗？”“会。我会看。陈小萌会看。钱多多会看。顾总监会看。沈总监会看。很多人会看。”他笑了。“那就好。我怕白拍了。”“不会白拍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白做。”

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想到——新董事长来了，会怎么看李小明？会觉得他是一个想上进的年轻人，还是觉得他是一个不安分的员工？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拍下来了。不管他怎么想，李小明想考研这件事，是真的。真的东西，他删不掉。

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拍完李小明了？”“拍完了。”“下一个拍谁？”“王芳。”“她同意了吗？”“同意了。她说——‘再说吧。’‘再说’就是同意。”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你这个人，真的挺厉害的。”她笑了。厉害吗？不是。她只是不怕。不怕被拒绝，不怕被说“不行”，不怕被人看见。她怕的是——那些等雪的人，永远不被看见。

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出来。孙师傅修椅子的，李小明看书的。两张照片，两个人，两个等雪的人。她看着他们，突然想到——新董事长来了，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还是觉得她是一个做对的事的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怕。因为她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不管谁来，都是对的。

手机震了。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林小葵，听说你在拼命拍片子？你以为拍完了就没事了？你等着。新董事长来了，第一个删你的片子。”

她盯着这条消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了一条：“也许吧。但他删不掉。因为片子在我手里。在那些等雪的人手里。在看了片子的人心里。他删不掉的。”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月光照进来，照在相机上，照在照片上。她笑了。明天，她要拍王芳。在她来之前，能拍多少拍多少。她不怕。因为她拍的都是真的。真的东西，谁也删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