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一次出差

他看着她。“你一个业务员，赔得起？”

“赔不起。但我信得过我们中汽的产品。它不会坏。”

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比你拍的片子厉害。你拍的片子，只会让人哭。你这个人，能让人笑。”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行，我试一批。不多，一台机器的配件。用得好，后续全换你们的。用得不好，你以后别来了。”

“好。您放心。”

她伸出手。他握了握，手很糙，掌心有老茧。“你是林小葵。我记住了。”

她走出办公楼，腿还在发软。不是晕车，是紧张。她上了卡车，老王发动车子，收音机又响了，还是单田芳。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胃还是不舒服，但心里踏实。订单没签，合同没备，钱没到账。但她知道，会到的。

回到厂区已经下午四点了。她去市场部，把情况跟姜主任说了。姜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青山铸造厂，以前是大客户。五年前丢了，一直没捡回来。你要是能捡回来，你厉害。”

“还没捡回来。他只是试一台。”

“试一台也是捡。别人试都不让试。”

她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三期，青山铸造厂。她写——“王厂长在青山铸造厂干了三十年。他的机器坏了，等中汽的配件等了四十天。他亏了两百万。他说，你比你拍的片子厉害。你拍的片子让人哭，你这个人让人笑。订单没签，合同没备，钱没到账。但他让我笑了。”她保存了。

五点，下班了。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赵志刚在岗亭里，朝她招手。“小林，听说你去青山了？老王说你晕车，吐了？”“没吐。含了姜。”“老王说你脸白得像纸。”“没白。是晒的。”“晒的？你坐副驾驶，晒不到太阳。”她没理他，走了。

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坐在那把瘸腿椅子上。手机震了。她爸的电话。“爸。”“今天出差了？”“嗯。青山。跟卡车去的。”“晕车了？”“有点。”“吐了？”“没。含了姜。”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小时候坐车就晕。去县城考试，吐了一路。到了考场，脸白的。监考老师问你行不行，你说行。考了第一名。”她笑了。“您还记得？”“记得。你的事，都记得。”

“爸，我今天见了一个客户。他说我比你拍的片子厉害。拍的片子让人哭，我这个人让人笑。”

“他说得对。你从小就能让人笑。三岁的时候，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你妈要抱你，你不让。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笑了。你妈说，这孩子，以后了不得。”

她没说话。眼泪掉在咖啡杯里。

“小葵？”

“在。”

“你哭了？”

“没有。咖啡烫的。”

“你骗不了我。”

“您别告诉我妈。”

“她知道了。她说，你小时候摔了不哭，现在大了反而爱哭。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笑了。“不是越活越回去。是以前没人疼，现在有人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爸说：“以前也有人疼。你妈疼你，我也疼你。只是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那就好。你忙。我挂了。”

“嗯。”

嘟。

她放下手机，喝了那杯凉了的咖啡。苦的，但回甘很快。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这个人能让人笑”。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订单没签，合同没备，钱没到账。但她让人笑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