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春天的订单

“昨晚。查了马强配件的投诉记录，算了平均寿命和维修频率。数字不对，客户不信。数字对了，客户自己会算。”

她没说话。他会算，客户会算。算完了，就签了。签了，就用了。用了，不坏，就留。留了，就不走了。

第二家，城西齿轮厂。厂长姓陈，六十多岁，快退休了，对新供应商没兴趣。林小葵介绍了中汽的配件，他摆了摆手。“我用惯了老供应商，不想换。”顾北辰没劝，站起来，走到车间，蹲下来看他们的设备。陈厂长跟出来。“你干什么？”“看看。”他看了几分钟，站起来，走回办公室。“陈厂长，你们现在用的轴承，噪音超标。用久了，主轴会偏。偏了，加工精度就下降。下降，产品就不合格。不合格，客户就退货。退货，您就亏了。您不想换，我理解。但您的设备，在催您换。”

陈厂长愣住了。走到车间，蹲下来听了一会儿，回来，签了合同。

林小葵看着顾北辰，想问“您怎么听出来的”，没问。他懂设备，她懂客户。他听声音，她听需求。听懂了，客户就信了。信了，就签了。

第三家，城西液压件厂。厂长姓吴，年轻，三十出头，刚接手家里的生意。他请他们喝茶，是好茶，龙井，清香，不苦。林小葵介绍了中汽的配件，吴厂长没犹豫。“签。我爸以前用别家的，经常坏。我早想换了。”他签了合同，盖了章，递过来。“小林，你以后多来。我厂里年轻，需要你们这样的供应商。”她接过合同，点了点头。

出了厂，她骑摩托，他坐后面。

“三家，三家都签了。”

“不是签的，是算的。算明白了，他们就签了。”

她没说话。他算，她跑。算和跑，凑到一起了。

回到厂区已经快中午了。她把合同放在姜主任桌上，姜主任翻了翻，签了。“三家？一上午？”“三家。顾副总算的账。客户听了，就签了。”

姜主任看了顾北辰一眼。“你算得准？”“数字准。客户信数字。”姜主任没再问。

中午去食堂，胖阿姨打了排骨，多给了一碗红豆汤。顾北辰坐在林小葵对面，面前是一碗面，辣酱多放了一点。胖阿姨站在旁边看。“顾副总，今天面辣了？”“辣了好。开胃。”他吃了一口，辣得皱眉。林小葵把自己碗里的绿豆汤推过去。“喝点，解辣。”他端起来，喝了。胖阿姨笑了。“你们俩，一个吃辣，一个喝甜。凑到一起了。”大勇和飞哥在旁边吃饭，没说话，低头笑。

下午，顾北辰去开供应链会。林小葵在办公室整理合同。手机震了。沈慕白的消息。“小林，春天了。”“嗯。春天了。您什么时候来？”“下个月。等华南这边手头的事忙完。你们好吗？”“好。他来了。我们天天一起跑客户。”“他开车还是你骑车？”“我骑车，他坐后面。他搂我腰。”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他倒是会搂。”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也会搂，只是不搂她。他搂别人。他搂的是远方。远方到了，他就搂住了。

她回了一条。“沈哥，您来了，我泡茶。加三包糖两盒奶？茶不加奶。您喝什么，我泡什么。”“你泡什么，我喝什么。”她看着这行字，心里暖了一下。他喝什么，她泡什么。她泡什么，他喝什么。不挑了。挑了，就不是他了。

下班后，她走到门卫室。赵志刚在剥花生米，看见她，笑了。“小林，今天签了三家？”“三家。顾副总算的账。客户信数字。”“你那个顾副总，会算。”“他算得准。我跑得快。算和跑，凑到一起了。”

她把花生米抓了一把，放进嘴里。脆的，香的，有点咸。春天了，花生米还是这个味。客户还是那些客户，路还是那些路。不一样的是，他来了。他来了，她就不用一个人跑了。两个人跑，快。快了，订单就多了。多了，客户就留了。留了，就好了。

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三十七期，春天的订单。她写——“他来了。第一天，跟我跑城西。三家，三家都签了。不是签的，是算的。他算账，客户信。信了，就签了。签了，就用了。用了，不坏，就留。留了，就不走了。他算得快，我跑得快。快到一起了。”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沈慕白说的“春天了”。春天到了，他要来了。他来了，她泡茶。茶好了，春天就圆满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