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堂堂正正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却成了光复军将士们重整旗鼓的关键。

经过这片刻的喘息，流失的体力已然恢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蓄势待发的锐不可当。

抬头望去，夕阳已沉至西边。

按此刻的天色推算，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天地间将陷入黑暗。

孙怀安眉头微蹙，心中清楚得很：上万人规模的野战，最忌讳的便是夜色降临。

一旦天黑，别说排兵布阵、协同进攻，就连辨别敌我都成了奢望。

夜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断然否决。

他太了解自己的士兵了，长期因为营养不良，让他们大多患有夜盲症，就算养了一个月，作用也不大。

白日里尚且能勉强视物，到了夜间，便是眼前一片模糊，连平坦的路面都能走得磕磕绊绊，更别提带着武器奔袭作战。

更何况，手中的火枪本就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夜色中，根本无法瞄准，枪管失去了准星，只能凭着感觉盲目射击。

那样一来，火枪的射程优势、精准优势便会荡然无存，与清军手中的鸟枪无异。

他耗费了无数心血，辗转购置设备，才造出这些超越清军的米涅步枪，为的就是在战场上占据绝对主动。

如今若是放弃这般优势，岂不是前功尽弃，白白忙活一场？

夜间作战，能指望的唯有近战步兵。

可清军人数占优，真要陷入缠斗，己方士兵的体力短板、夜盲症劣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伤亡惨重不说，甚至可能被对方缠住无法脱身，最终落得个得不偿失的下场。

孙怀安深知，夜袭只适合小股部队奇袭骚扰。

想要歼灭敌军主力，还得是堂堂正正地摆开阵列，用武器的代差碾碎对方的抵抗。

“不能再等了。”

孙怀安站起身，扫过面前的士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命令，所有士兵最后一次检查武器装备，一刻钟后，全军出击！”

“是！”

传令官齐声应和，转身便骑着快马，朝着队伍的各个方向疾驰而去，将命令层层传达。

瞬间，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熟练的将火枪检查一遍。

“出发！”

一声令下，三千人的队伍，朝着清军营地的方向进发。

十里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按照正常行军速度，约莫需要一个小时多点。

战士们迈着步伐，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与武器碰撞的轻响，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

第一次战斗，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当队伍行至一处低矮的山坡后，传令兵压低声音向孙怀安汇报：

“团总，前方不足两里处，便是清军营地！”

孙怀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藏身于山坡之后，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平原上，清军的营地已然初具规模。

数十顶帐篷杂乱地搭建着，不少士兵正围着篝火忙碌，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们大概还以为，光复军只是一群贼寇，怎么敢出城同他们野战，故而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全体注意，整军编队，摆出进攻阵型！”

孙怀安压低声音下令。

三千名战士立刻行动起来，以营为单位，迅速展开成三列横队。

“咚咚咚！”

突然，震耳欲聋的战鼓声猛然响起，瞬间打破这宁静的地方。

这鼓声是光复军的进攻信号，雄浑而急促，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在空旷的平原上久久回荡。

“怎么回事？哪来的鼓声？”

杭州参将尚安泰正坐在帐篷前的马扎上，端着一碗米粥，刚喝了两口，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得猛地站起。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心中满是疑惑与警惕。

此处离绍兴府尚有一段距离，按理说，贼寇绝不可能摸到这里来。

循着鼓声望去，尚安泰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队列整齐的军队正缓缓走来。

他们步伐一致，阵型严密，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朝着营地的方向稳步推进。

粗略一数，人数最少也有三四千之数。

“怎么可能？”

尚安泰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绍兴府的贼寇居然已经摸到不足两里的距离，而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些贼寇明明可以龟缩在城中固守，为何偏偏要主动出来，与大清的勇士进行野战？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短暂的震惊过后，尚安泰迅速冷静下来。

身为先锋主将，征战多年，临危不乱的定力还是有的。

“快，所有士兵放下手中活计，列阵迎敌！”

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清军营地瞬间陷入混乱。

还有些人不明所以，四处张望，一时间，营地内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好在尚安泰的指挥还算得力，几声严厉的呵斥过后，两千名绿营兵勉强镇定下来。

在军官的吆喝下，手持鸟枪、长矛，匆匆组成了一道还算规整的防线。

可那些临时征召的团练，就惨不忍睹了。

他们本就是乡野村民，平日里从未经过多少训练，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任由军官们如何谩骂、抽打，都无法组成像样的阵型。

整个队伍如同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可言。

而就在清军慌乱列阵之际，光复军已经愈发逼近。

他们的步伐看起来依旧整齐，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由于双方都未曾携带火炮，故而没有出现远距离炮火对射的场景。

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越加的浓烈，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两军距离三百米！”

传令兵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孙怀安耳中。

所有人微微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清军阵型上。

三百米，这已经是米涅步枪的有效射程距离，但还不是最佳的射击距离。

“二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