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君子报仇

孙怀安看着对方，并没有直接开口。

良久，才微微倾身，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雪岩兄，你认为如今的天下，对吗？”

听到这话，胡雪岩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与孙怀安对视。

这问题太重了，重到一个商人，根本不敢触碰。

他只是个商人，哪敢过问这天下的兴衰荣辱，江山社稷。

孙怀安也没指望对方立刻回答，缓缓站起身。

从夏商周礼乐的鼎盛，到汉唐盛世的万邦来朝，再到两宋的繁华与遗憾。

每一段都讲得掷地有声，字里行间满是对华夏文明的眷恋。

“我们华夏，拥有五千年的历史，煌煌文脉，泽被四方。”

孙怀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可如今，却落得个剃发易服，衣冠尽毁的下场。”

讲情怀，讲底蕴，像是在为胡雪岩描绘一幅宏大的家国画卷。

那是属于汉人的荣光，也是亟待收复的故土。

这刻在骨子里的家国情怀，是每个汉人心中都藏着的执念。

随后，话音陡然一转。

“现在，我光复军，奉天之命，驱除鞑虏，光复我华夏天下！”

“雪岩兄，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此时的光复军，早已不是当初小打小闹的义军。

经过不断征战，已经占据了整个浙江省，连同海外的台湾岛，也尽数收入囊中。

随着消息传开，那些之前观望的文人墨客、乡绅望族，终于坐不住了。

纷纷开始行动，想要搭上光复军这班快车。

只是，当初孙怀安求着他们加入，各个犹豫不决。

如今局势大好，如日中天了才想起来加入。

这是否，有些太晚了？

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早已注定了不同的结局。

要想加入，可以。

但必须下放到基层，义务教书，至少三到五年，方可考公为官。

这一条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孙怀安的规划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出身贵贱，只有脚踏实地的历练。

这不仅能解决光复军辖区内义务教育的师资缺口，更能让这些有志之士，体验百姓的穷苦，

让未来的官员，心中有民，脚下有根。

只是。

胡雪岩自认为颇有经商天赋，深谙人情世故，也懂得依附官员谋求发展。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作为光复军最高领袖的孙怀安，居然会主动请一名商人出山相助。

从古至今，皆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士农工商。

短短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商人千百年的命运。

孙怀安的这番举动，彻底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整个脑袋都在飞速转动，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想不通，直截了当问就是了。

胡雪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忐忑，开口道：“大帅为何看重在下，我只不过是一名商人？”

孙怀安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屋内缓缓踱步。

“未来，国与国之间的争锋，绝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商人之间的博弈，是金钱与资源的交锋！”

“清廷腐朽短视，看不到这一层，只知横征暴敛，压榨商贾。”

孙怀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但我深知此道！金钱，能兴邦，亦能亡国。同样的，也能摧毁一个国家。”

胡雪岩对此深以为然，忍不住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