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烧烤摊上漏出来的大货

张伟乐了：“你这句还像样。”

隔壁那桌又聊到了别的，什么纸价又涨了、哪个单位回款慢了、后头还得请谁吃饭，声音乱糟糟混在一起。路边有辆三轮突突开过去，尾气扑进棚子里，旁边有人嫌呛，抬手扇了半天。

陈放一边吃，一边把那批货继续往下过。

四十多台机箱。

二十多个显示器。

学校机房淘汰。

这种货看着大，其实真正值钱的，往往不是整台机子，而是里头能拆出来还能转手的东西。硬盘、内存、电源、好一点的主板、机箱壳，运气再好点，说不定还有几台能直接点亮、擦一擦就能出给小单位当办公机。

问题是学校货也有学校货的麻烦。

看着整齐，未必没被人动过。机房管理员要是手快，内存条先顺两根，硬盘先拆几块，外头人一眼还看不出来。真等全搬回去才发现少这少那，那就晚了。

“你想什么呢？”张伟拿签子敲了下盘边。

“想这批货能不能吃。”陈放说。

“那你先别往美里想。”张伟抹了把嘴，“四千八不是小数。你现在不是没钱，是钱都带着用处。真要吃这口，咱俩得一块上。”

陈放看了他一眼：“你想做？”

“废话。”张伟说，“我干这行的，听见这种货不心动才怪。问题不是想不想做，是值不值一起做。”

“怎么一起？”

“真能看货，先压价。”张伟说，“五千肯定不能接，二千也未必接得下来，最好三千左右，再往下砍。砍到什么数，看完货再定。钱这边你出一部分，我出一部分。后头拆出来，能卖的走我店里，能搭整机的我来搭。赚多少，摊开算。”

陈放没立刻接话。

不是谁帮谁，也不是谁白带谁玩，是两个人都看上这口东西了，真要伸手，就一起伸。这样反倒更稳。

“行。”陈放说，“那就别空口聊。先把货看了。”

“这还用你说。”张伟把签子一扔，“货没看见，谁知道里头是肉还是骨头。”

老板又把两个腰子和鸡腿端了上来，桌上一下更满了。张伟抬手喊了句“老板拿包纸”，回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这事你先别想太大。”

“我知道。”

“知道就行。”张伟说，“别听见‘四十台’就觉得发财了。真把车拉回来，说不定有十台根本点不亮，还有几台机箱里头空得跟脸盆似的。”

“那也得先看。”

“对，先看。”张伟说，“明天白天我在这条街上问问，看那蓝衬衫的是谁，跟哪边搭得上。真能摸到学校后勤或者机房管理员，再约时间去看。”

“你去问比我方便。”

“那当然。”张伟瞥了他一眼，“你一张生脸过去，别人连烟都懒得接。”

“当然需要你出马了，你可都是熟脸，谁不知道我们大名鼎鼎的伟哥”陈放笑道。

“滚蛋”

吃到一半，隔壁那黑皮包男人先起身走了。蓝衬衫那人又坐了会儿，接了个电话，也骂骂咧咧结账走了。

张伟看着那人背影，低声说：“脸先认住。回头真打听出来是谁，再说后头。”

“嗯。”

“明天我白天先问。晚上要有信，我给你发短信。”

“好。”

两个人吃完出来，街上人比刚才更多了。

卖盗版盘的小摊前蹲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翻封面。隔壁修手机那家亮着蓝白日光灯，一个小年轻弯腰焊排线，嘴里还叼着烟。远处音像店换了首更吵的歌，鼓点震得玻璃门都跟着发颤。

张伟去推自己的摩托，陈放站在路边等。

夜里风还是热的。

可这回吹在身上，不只是热。

家里那边，陈建国后天去上班。

公司这边，赵大海还顾不上别的。

数码城这边，散件继续慢慢卖。

现在又多出来一条线。

不是捡两条内存、一个硬盘那种小回头钱，是一批真能把手里活钱一下压进去、也可能一下翻起来的东西。

张伟把车推出来，抬腿跨上去：“走不走？”

“走。”

“我先送你回宿舍。”张伟说，“你明天该上班上班，这边我先替你打听。”

陈放坐上后座，手扶住车后头那根铁架。

车一拧油门，顺着旧街往外窜。

街口那盏昏黄路灯从头顶一晃而过，烧烤摊的白烟、音像店的歌、路边乱七八糟的叫卖声，一下都被甩到后头去了。

陈放坐在后头，眼睛却没闭。

他心里已经开始往下过。

真去看货，先看哪些。

机箱是不是原装一批的，硬盘还在不在，内存有没有被拔过，电源风扇响不响，显示器能不能亮，搬一趟要不要雇车，拆开以后先走散件还是先搭两台整机。

这些细处，张伟比他熟。

可钱该怎么压，压进去以后多久能回，值不值得把手里这点活钱往上堆，他得自己先算明白。

因为日子往上翻，不是看见什么都扑。

是看准了，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