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学校后门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靠左边贴墙码了四排,每排六七台,大多是灰白色旧机箱,前面还贴着编号纸,边角卷着。右边是显示器,大屁股的,十几台摞在地上,还有几台斜靠在墙边。再里头靠窗的地方堆着键盘、鼠标和一捆捆电源线,乱倒不算太乱,但也绝说不上整齐。
张伟第一眼先看机箱,第二眼就往编号纸上扫。
陈放则看得更杂。
他先看灰。
灰厚,说明这一批东西确实放了阵子,最近没怎么被人搬来搬去。可机箱前脸上的灰又不是一模一样,有两三台明显比旁边干净,像是前头有人顺手擦过。
再看显示器。
牌子不算散,长城、方正、联想都有,型号老,但大多还配着底座,不像被拆得东缺西少。
再往里看,角落里居然还立着两台黑色小机箱,比旁边那批浅色的更新一点,边上压着个掉漆纸箱,看不清里头装什么。
张伟蹲下去,拿手在最外头一台机箱顶上抹了一把:“能开盖么?”
老孙盯着他:“别动机器,看外头。”
“外头能看出个屁。”周海峰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两人实在,真想买的。你总得让人看看里头板子还在不在。”
老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边上拖了台最外头的出来。
“只看这台。”他说,“别一台台都拆。”
张伟没废话,蹲下去摸了摸后头螺丝,又看了眼侧板边角,伸手一掀。
侧板咔一声松了。
里头先露出来一层灰。
电源在,光驱在,硬盘也在。主板老是老,电容倒没见鼓得太夸张,内存插了两条。张伟伸手拨了拨线,没往深里动,只低声说了句:“配件还算齐。”
周海峰马上接话:“那当然。学校的东西,又不是外头拼的。再说里头有两个好的,看到那两个黑的没,比这些还新点。单拎出来值钱点,可我这边也懒得拆来拆去。贵点便宜点,一把清省事。”
陈放没应这句,只往角落那两台黑机箱抬了抬下巴:“那两台和这些一批?”
老孙顺着看了一眼:“后头补进机房的。没用几年,也淘下来了。”
张伟这才回头看了陈放一眼。
这一眼很短,但意思已经到了。
那两台,绝对比前头这堆老家伙值钱。
周海峰显然也看见了,马上又把话往回拉:“反正就是一把清。你们要真有意思,明天找个准话。老拖着我也不好回那边。”
“今天先看到这儿。”陈放说。
周海峰皱眉:“那你们到底有没有意思?”
“有。”陈放说,“不然也不会跑这一趟。可这种一把清的货,今天先看个大概,明天再挑两三台通电看看,心里才有底。真要全靠嘴说,回头你不好交代,我们也没有底气接手。”
周海峰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
老孙站在门边,手里还捏着钥匙,听到这儿,倒抬头看了陈放一眼。
张伟跟着补了一句:“也不用全试。挑几台有代表的,老的、新点的,各开一台,再点两个显示器看看亮不亮。差不多就够了。真要一点数没有,谁也不敢接这么一堆。”
周海峰脸色缓了点:“那也不能来回折腾人吧。老孙这边开门关门,我这边也得跟着跑。”
陈放没顺着这话往下接,只说:“那你先把时间定下来。真要看,我们就按你们方便的时候来。”
周海峰看了他一眼,嘴角这才动了下:“行。你们要真是这意思,后头就好说。”
老孙把耳朵上那根烟拿下来,终于开口:“试几台倒行。总得让人知道这批东西到底还剩多少气。这倒是像诚心要的。”
“那就明天?”周海峰顺着往下接。
老孙把钥匙往手心里拢了拢:“明天我说不准。得看学校这边忙不忙,也得挑个方便开门的时候。你们先等老周带话。”
周海峰马上点头:“行行行,你定,你定。”
张伟把侧板重新扣回去,拍了拍手:“那我们等信。”
老孙已经把机箱推回原位,手搭在门把上,意思很明白——今天就到这儿。
三个人从仓库里退出来,老孙反手把门锁上,钥匙又挂回那一大串里。周海峰走在前头,嘴里还在念叨:“反正你们快点,我这边也不好老压着不回话。”
张伟嗯嗯啊啊地应着,没把话说死。
等走出那栋旧楼,离后门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周海峰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冲他们摆了下手:“我先接个电话,你们慢走。回头我找张伟。”
说完就往边上去了。
张伟也没等他,拉着陈放继续往外走。
一直走到学校后门外那条巷子里,张伟才低声问:“看出来没?”
“看出来一点。”陈放说。
“那两台黑的?”
“嗯。”
张伟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也先盯上那俩了。别的那批老机器,能拆出东西,但利润厚不厚还得再算。那两台黑的要是配置还行,单拎出来都值一截。”
“还有前头那几台擦过灰的。”陈放说。
张伟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看见了?”
“太新了。”陈放说,“旁边都一层土,就那几台前脸干净,不像自然落的。”
“说明前头已经有人动过心思。”张伟把烟灰往地上掸了掸,“但应该没真拆,不然老孙刚才不会那么稳。”
巷子口那家卖煎饼的已经开始收摊,煤炉子上的火压小了。几个学生推着自行车从他们旁边过去,书包带子一晃一晃的,还有人嘴里哼着刚学会的流行歌。
陈放回头看了眼那扇半开的后门。
今天这趟没白来。
门摸到了。
货也看见了。
最要紧的是,里头什么值钱、什么地方得放着,心里也开始有数了。
“明天还来?”张伟问。
“来。”陈放说,“但明天不是光看。”
“那你想怎么弄?”
“先让他挑几台通电。”陈放说,“不是为了看每台好坏,是得知道这批东西大概还剩多少成色。心里有数了,后头才好压价。”
张伟听完,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把烟掐了,抬腿跨上摩托:“那走吧。今天先回,明天等他电话。”
陈放坐上后座,手扶住后头的铁架。
车一拧油门,顺着后巷慢慢往外开。
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学校围墙、旧楼、卖文具的小店、后门那盏发黄的灯,一样样从旁边退过去。
陈放没回头。
可脑子里那排灰扑扑的机箱和角落里那两台黑机子,却一直冒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