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乡

林父连忙收敛情绪，脸上堆起诚挚的热情，侧身让开：“哎哟，光顾着高兴了。星汉也来了，快，快请进！这位道长是……？”

李星汉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林伯父，这位是我师兄，徐长青。这次我们办完事，师兄也一同过来看看您二老。”

徐长青神色平和，上前一步，对着林父林母，端端正正打了个稽首：“在下徐长青，冒昧前来叨扰，见过林伯父，林伯母。”

“哎呀，徐道长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林父赶紧摆手，又对还抱着女儿不撒手的林母道，“孩子他娘，别愣着了，赶紧请客人进屋歇着，倒茶，外头太阳毒！”

林母这才如梦初醒，松开了林七七，慌忙用袖子抹了抹眼角，脸上又是泪又是笑，连连道：“对，对，瞧我，高兴糊涂了。道长快请进，星汉也快进来！七七，快招呼你师兄和星汉进屋坐！”

小小的院落，因为久别归来的女儿和客人的到来，瞬间充满了生气。新盖的九间大瓦房，在午后炽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气派敞亮，墙是新刷的，瓦是乌青的，窗明几净。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新栽的月季开得正艳，几只母鸡在篱笆边悠闲地踱步，一切都透着一种踏实的、蒸蒸日上的富足与安宁。

进了堂屋，林母手脚麻利地擦了桌椅，又赶忙去灶间烧水沏茶。林父则陪着客人说话，询问一路是否顺利。林七七也进了屋，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去灶间帮母亲的忙。

“娘，别忙活了，我们路上吃了干粮，还不饿。” 林七七挽起袖子，想去接母亲手里的水瓢。

“不饿也得吃！回家了哪能不吃饭？” 林母嗔怪地看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舀了满满一瓢清水倒进锅里，又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着她眼角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也映亮了脸上发自内心的、舒展开的笑意，“你坐着歇歇，陪娘说说话就好。这一路……没遇上什么危险吧？我看你都瘦了。”

“没呢，娘，我好着呢。” 林七七靠在灶台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被一种暖融融的情绪填得满满的。她简单说了些路上的见闻，刻意略去了那些惊险的部分，只挑有趣的、新鲜的说。林母一边听着，一边麻利地准备着。

等到日头偏西，暑气稍退，一顿丰盛却充满家常温暖的团圆饭便摆上了堂屋的方桌。

林母宰了一只自家养的最肥嫩的母鸡，用晒干的蘑菇和土豆块一起炖了，汤汁金黄浓稠，香气扑鼻。林父则不知何时从村里相熟的渔户那里换来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足有四五斤重，被林母做成了拿手的红烧鱼，酱汁油亮，鱼肉细嫩。此外，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鸭蛋，蛋黄流油，一盆清炒的时令蔬菜，一海碗撒了香菜的鸡蛋汤，主食是刚出锅、冒着热气的玉米饼子和白面馒头。

饭菜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堂屋里，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构成了“家”最温暖坚实的底色。

“来，道长，星汉，千万别客气，乡下没什么好招待的，就是些家常菜，多吃点！” 林父热情地招呼着，给徐长青和李星汉夹菜。林母则一个劲儿地把鸡腿和鱼肚子最肥美的肉往林七七碗里堆，仿佛要把女儿离家这些日子亏欠的营养，一顿饭全补回来。

林父给自己倒了一小盅散装的白酒，抿了一口，咂咂嘴，脸上泛起舒心的红光。他看着满桌的饭菜，又看看平安归来的女儿和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客人，话匣子便打开了。

“七七啊，现在公社的工作，爹做得很顺心。乡亲们都肯支持，凡事有商有量的，这心里头也踏实。” 林父放下酒盅，语气里带着自豪与满足，“你大哥上个月回来了两天，他在县里机械厂干得挺好，领导看重，说是下个月可能要考级，要是考上了，工资还能涨。你大嫂现在也在厂里的食堂帮忙，虽然是临时工，但活儿不累，管两顿饭，一个月也能挣点。厂里看他们两口子踏实，还给分了间宿舍，虽说不大，但也算在县里有个落脚的地方了。你大哥说，他们对现在这日子，满意得很！”

他环顾着这间敞亮的堂屋，目光掠过新打的家具，装着玻璃的窗户，继续道：“家里这房子，初夏那会儿就彻底盖好了，九间大瓦房，亮堂！前后院也收拾利索了。多亏了……多亏了你们。” 他没有明说，但眼里的感激之情，林七七看得分明。“村里人都羡慕着呢。地里的庄稼也好，今年风调雨顺，看样子又是个好收成……”

林父絮絮地说着，说的都是最朴实、最琐碎的家常——地里的庄稼，圈里的猪羊，村里的变化，县里大哥一家的近况。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眼下这份安稳生活的知足与珍惜。这些话语，像潺潺的溪流，浸润着在座每一个人的心田。徐长青安静地听着，偶尔颔首。李星汉则不时插话，询问些细节，气氛温馨而融洽。

林七七小口吃着母亲夹到碗里的菜，听着父亲带着微醺醉意的絮语，看着烛光下父母不再年轻、却洋溢着真切喜悦与平和的脸庞，心头那点因修行、因紫藤手链、因未知前路而时常泛起的波澜，在这一刻，被这俗世最平凡的温暖与安宁，稳稳地熨帖、抚平了。

窗外，暮色渐合，归巢的鸟儿叽喳着掠过屋檐。小风村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与天边初现的星子遥相呼应。这一方小小的院落，被饭菜的香气、家人的笑语和夏夜微凉的风温柔包裹，仿佛一个坚固而温暖的港湾，足以抵御外界所有的风雨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