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交心

“棋场如战场，岂有相让之理。”徐长青淡淡道，开始一颗颗收棋子，动作不疾不徐。

李星汉撇撇嘴，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师兄，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徐长青手中动作不停：“何以见得？”

“别装，”李星汉嘿嘿笑，“你看你，下棋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弯的。以前你下棋，那脸绷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呢，输了都不见你皱眉——虽然我也没见你输过。”

徐长青没接话，只是继续收棋子。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今日穿了件浅青色的道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沉静，确有几分“心情很好”的舒展。

“长苏”徐长青声音平稳道，“你放下七七了吗？”

李星汉手中棋子“嗒”一声落在棋盒里。

徐长青抬眼看向李星汉，目光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李星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师兄，你胡说什么？我对七七只是兄妹之情，同门之谊！”

徐长青不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李星汉在他的注视下，那点强撑的理直气壮渐渐消散，最后肩膀垮下来，低头盯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沉默良久。

“师兄，”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是，我是对七七动了心，但她对我只有同门朋友之义，这我早已知晓。只是……”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感情的事不是说放就能放的。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放下的。”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也能看见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藏着的些许黯然。他还不到二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心动便无疾而终，说不难过是假的。但他天性豁达，也明白强求不得的道理。

徐长青点点头，神色温和了些：“你长大了，再也不是追在师兄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了。你能明白就好，师兄不想你受伤。”

“知道了。”李星汉应道，随即像是要挥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挤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道：“师兄，你和朱雀姐确定关系了？回青城山那天的上午，你俩去哪儿了？中午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没拆穿你们。”

徐长青将最后一颗棋子收好，盖上棋盒。他做这些事时总是不疾不徐，有种沉稳的气度。听到李星汉的问话，他动作顿了下，抬眼看向窗外。院里的槐树枝叶茂密，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树影。一只麻雀跳上枝头，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们在一起了。”他转回头，看向李星汉，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羞涩的遮掩，就这么简单直白地说了出来。可偏偏是这样的直白，让李星汉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瞪大，嘴巴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喔！！！”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师兄！可以啊你！真没想到！你平时挺闷葫芦的，不声不响的就给咱们拐回来个嫂子啊！厉害厉害！”

他拍着桌子笑，笑声爽朗，惊动了窗外树上的麻雀，也惊动了廊下睡觉的小白。小白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事，又趴回去，尾巴甩了甩，继续睡。

徐长青由着他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等李星汉笑够了，重新坐下，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认真：“她很好。之前是我糊涂了，现在我想开了。”

“糊涂？”李星汉眨眨眼，“师兄你之前哪里糊涂了？”

徐长青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像是穿过院墙，穿过山林，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半晌，他才低声说：“总觉得修行之人，当清心寡欲，当以大道为重。总觉得……有些事，不该想，不该求。”

“那现在呢？”

“现在……”徐长青收回目光，看向李星汉，眼底有光，“现在觉得，大道在心，不在形。真心相待，彼此扶持，未尝不是修行的一种。她性子如火，我性子似水。火能暖水，水能润火，或许……正是相配。”

他说得平静，可字里行间那份珍重，李星汉听得出来。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师兄，你能这么想就好。朱雀姐确实很好，爽利，仗义，修为也高。你们……很配。”

徐长青唇角弯了弯，那是个很浅的笑，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他重新摆好棋盘：“再来一局？”

“来就来！”李星汉撸起袖子，“这次我一定赢你！”

“拭目以待。”

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窗外知了还在叫，一声长一声短，和着殿内的落子声，竟有种奇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