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窑火将起，暗处窥人心

晨雾在日头缓缓爬升中，终于一点点散去。

灰白朦胧的山野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雨后草木青翠欲滴，山间空气湿冷清新，檐角最后几滴残雨坠落落地，彻底宣告连绵雨夜落幕。只是那份萦绕在山村上空的阴冷压抑，却丝毫没有随着雾气消散，反倒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村口老槐树下的村民依旧未曾散去，低声议论不曾停歇，昨夜的惊魂雨夜、后山诡异动静、林家小院常年不散的异雾，被众人添油加醋一遍遍说起，越传越是离奇。人人面色凝重，眼底惶恐挥之不去，下意识和林家方向拉开距离，仿佛那一方小院藏着无人敢触碰的禁忌。

林家院内归于安然，远离巷弄间的嘈杂流言。

林野早早收拾妥当，将案上昨夜成型的陶坯小心捧起，动作轻柔稳妥，神色平静肃穆。这件凝聚山间正气、中和阴寒的陶坯，是眼下稳住地气最好的依托，唯有龙窑真火淬炼，才能让这份温润之力扎根山野，压住潜藏蛰伏的地脉阴煞。

他转身往后山龙窑走去，脚下青石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微凉，院中古木枝叶挂着水珠，安静无声。

心儿乖乖跟在父亲身后，小小的步子轻轻挪动，清澈的眼眸时不时望向院墙之外。她说不清那股莫名的恶意来自何处，只隐隐察觉好几道陌生视线，断断续续落在小院之中，藏在树后、墙角、巷口阴影里，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与窥探，冰冷又不安。

小姑娘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拉住林野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微微贴近父亲，懵懂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册子与玉笔静静躺在堂屋木桌之上，敛去所有微光，却依旧和后山龙窑遥遥呼应，气息相连，无声相守。

行至山坳龙窑旁，几日未曾启用的窑体安静古朴，砖石之上沾染雨后潮气，周身萦绕着厚重沉稳的古朴气息，千百年来静静扎根此地，镇守一方山野地气。

林野俯身清理窑口杂物，扫去潮湿尘土，又将提前备好的干柴整齐码放，有条不紊做着烧窑前所有准备。指尖触碰窑壁的瞬间，一丝微弱温热悄然传来，不似日光暴晒的暖意，反倒像是窑心深处藏着一缕沉睡已久的气息，温和又厚重，隐隐回应着怀中陶坯。

他心中了然，龙窑本就聚天地正气，昨夜阴煞肆虐之时，龙窑便暗中自行敛息抵挡，如今陶坯将至，自然生出本能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