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种

阿蘅的心猛地一紧，指尖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轻描淡写：“去年收粮食的时候留的呀，不然我平时吃的粮食，从哪儿来？”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她平日里吃的粮食，一部分是空间里种的，一部分是山谷里这几亩地产的，可空间出品的得保密，隐她半分都不能说。好在去年收粮时，她确实留了一部分粮食和籽粒饱满的种子，藏在地窖里，沈彧之前在地窖里找东西时，也见过，不至于露馅。

沈彧没再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也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在指尖捻了捻，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这地好，土壤肥，种什么都能长好。”

阿蘅点点头，心里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下午，两人便开始播种。

阿蘅从地窖里翻出事先留好的种子，用几个干净的布袋分装着——有金黄饱满的玉米种，圆滚滚的土豆种，还有白菜、萝卜、菠菜、韭菜的种子，一样一样，整齐地搬到地头，摆放在田埂上。

沈彧接过锄头，率先动手刨坑。他刨的坑大小均匀，深浅适中，刚好能埋下种子，又不至于太深影响出苗。一锄头下去，黑油油的泥土翻上来，带着湿润的清香。他刨一个坑，阿蘅就跟在后面，撒一把种子，再用泥土轻轻覆盖，用手按实。

他刨一行，她跟一行；他动作利落，她手脚轻快。两人依旧没说太多话，只有锄头刨土的“咚咚”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偶尔的呼吸声，却格外和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黑油油的土地上，满是烟火气与安稳。

太阳慢慢西斜，地里的坑越刨越多，撒下的种子也越来越多，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丰收。

歇口气的时候，阿蘅坐在田埂上，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放在指尖晃了晃，看着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忽然冒出一个玩笑般的念头。她转头看向坐在身边喝水的沈彧，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轻声问道：“沈彧，你说，我要是种得多，吃不完，能不能卖给你？”

沈彧正低头喝水，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诧异：“卖给我？”

阿蘅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你不也得吃东西吗？以后我种粮，你打猎，咱们换着吃，省得你总往县城跑，又费时间又费力气。”

沈彧沉默了片刻，把水囊放在田埂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语气格外认真：“可行。”

阿蘅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他竟当真了。

沈彧看着她发愣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敛去，语气依旧认真：“你种粮，我打猎。粮食多了，你给我，我给你肉；肉多了，我给你，你给我粮。省得两头跑，也省得麻烦。”

阿蘅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春日里的溪水，缓缓流淌在心底，软软的，暖暖的。

沈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扫过眼前的田地，语气笃定：“这地足够咱们两个人吃的了，还有富余。”

阿蘅坐在田埂上，看着他转身走向田地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背上，挺拔而安稳。“咱们两个人”这五个字，在她心里反复回响，没有华丽的措辞，却让她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涩，却又带着满满的欢喜。

她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上去，语气轻快而坚定：“那就勤快点！你帮我开地，我管你饭，顿顿都有肉吃！”

沈彧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像是想笑，又没好意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行。”

太阳落山的时候，地里还剩一小片没种完。沈彧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阿蘅说：“明天我再来，把剩下的种完。”阿蘅点点头，笑着应道：“好，我明天把饭做好，等你过来。”

沈彧收好锄头，又看了一眼烤房的方向，确认火势平稳，才转身往石缝那头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阿蘅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脚下的土地。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散发着湿润的清香，一行行种子被埋在土里，安静地躺着，等着发芽，等着长大，等着在秋天结出沉甸甸的果实。

她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按了按那片松软的泥土，指尖传来泥土的温度。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两个人，一起种地，一起收粮，一起熏肉，一起守着这片山谷，一起过日子。

这个念头，温暖而坚定，像地里的种子，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往厨房走去。厨房里，灶膛里的火还燃着，锅里炖着的野猪肉咕嘟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飘出来，混着山间的清润气息，格外暖心。

她坐在灶台边上，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慢慢眯上了眼睛。

这样的日子，真好。安稳，踏实，还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