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身世

沈彧没说话，削箭的动作彻底停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探究，只有深深的心疼，像春日里的暖阳，悄悄包裹着她，给她一丝暖意。

阿蘅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继续往下说，声音里的委屈渐渐淡了些，多了几分释然：“去年，我十六岁，他们要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那个老光棍死了两个老婆，名声特别不好，听说还打老婆。我半夜起听见继母和我爹商量这件事，说卖了我，能换些银子，给他们的儿子娶媳妇。我当时就慌了，趁着他们都睡着了，连夜逃了出来。”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眼底带着几分后怕，还有几分庆幸：“我跑了整整一夜，拼命往深山里跑，不敢回头，生怕他们追上来。跑到悬崖边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了下去，幸好被半山腰的灌木丛接住了，不然，我早就死了。后来，我在山里找到了那个破棚子，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才算真正逃离了那个家。”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择菜，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却没有再掉眼泪——那些苦楚，憋在心里太久了，如今说出来，反而轻松了许多。

厨房门口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溪水哗哗流淌的声音，瀑布的轰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而绵长。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安慰，可两个人的心，却在这份沉默里，慢慢靠近。

过了好一会儿，沈彧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里，格外认真：“往后，不会了。”

阿蘅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平静而温柔，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像是在给她一个承诺，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往后，”他又说了一遍，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语气格外郑重，“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阿蘅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软软的，瞬间填满了整个胸腔。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她相信，想说她也不想再一个人了，可眼眶忽然就热了，热得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用力低下头，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哽咽：“我知道。”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可这份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安稳，是默契，是彼此都懂的心疼与慰藉。

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边的金红色渐渐变成了暗紫色，又慢慢变成了深蓝，夜幕悄悄降临。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边的天空，亮亮的，一闪一闪，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阿蘅终于择完了野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带着几分暖意：“进屋吃饭吧，今天炖了狍子肉，炖了一下午，应该烂了。”

沈彧点点头，把削好的两支箭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腰间的箭囊里，然后站起身，跟着她走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跳动的火苗映得整个厨房暖融融的，锅里的狍子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草药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厨房，勾得人食指大动。阿蘅拿起两个粗瓷碗，盛了满满两碗肉，一碗递到沈彧手里，一碗自己端着，碗沿还冒着热气。

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上，低着头，慢慢吃着，没有说话，可每一口肉，都吃得格外安心，格外温暖。这一碗狍子肉，不仅暖了胃，更暖了心。

吃完饭后，沈彧放下碗，站起身，习惯性地想去收拾碗筷，却被阿蘅拦住了：“我来收拾，你歇会儿。”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蘅，目光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明天，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湖。”

阿蘅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好。”

他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进暮色里，背影挺拔而安稳，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阿蘅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天上，亮闪闪的，瀑布的声音远远传来，温柔而绵长。

她靠着门框，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满是欢喜，满是盼头。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这一次，她没有逼回眼泪，一滴眼泪轻轻滑落，砸在衣襟上，暖暖的，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是终于有人疼、有人陪的泪。

她转身回到灶台边上，坐下，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盯了很久很久。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往后，她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