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坦白

沈彧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撑着身子，执意要坐起来。

阿蘅又急又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头熊。”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还躺在山沟里。得赶紧扛回来，不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狼、狐狸之类的野兽啃得只剩骨架。”

阿蘅眼眶一红，又急又心疼：“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一头熊？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那是我拿命换的。”沈彧已经稳稳坐起，后背的剧痛让他眉峰微蹙，却依旧语气淡然，“熊皮能卖近百两银子，熊胆更是值钱。有了这些银子，往后……”

他顿住话头，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出口。可阿蘅心里明白，他所有的拼尽全力，全都是为了她。

阿蘅又气又急，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绞着，疼得喘不过气。她知道沈彧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绝不能让他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抬眸望着他：“你别去了。”

“那熊……”

“已经在这里了。”

沈彧骤然一怔，愣住了。

阿蘅站在他面前，紧紧咬着下唇，一手攥着胸口贴身的小坠子，指节泛白。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做出了此生最勇敢的决定。

“你等着。”

她转身朝洞口走了几步，心头微动，下一秒，一头庞大的黑熊凭空出现在洞口空地上，重重落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沈彧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怔怔看着那头熊——眼窝深处还插着他射出的箭，咽喉处也扎着一支，与他力竭倒下前的模样分毫不差。他再看看阿蘅，看看她胸口那枚不起眼的小坠子，又看看洞口凭空出现的黑熊，心头震惊，却没有半分惧意。

山洞里一时静得只剩下瀑布轰鸣的声响。

良久，沈彧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

阿蘅轻轻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决定将藏了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我有一个空间。里面可以存放东西，能种地，还有一个商城可以买卖物件，更有一口灵泉，能治伤。你后背那些深伤，就是用灵泉水治好的，不然绝不会好得这么快。空间里还能保鲜，放多久都不会坏。”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深深的不安与恐惧：“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可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倚仗。我从小孤苦，没人真心待我，我怕说出来，别人会把我当成妖怪，会抢我的东西，会离我而去……”

她说不下去了，哽咽得浑身发颤。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沈彧。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话未说完，她忽然被一股力量轻轻拉了过去。

沈彧忍着后背的剧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草床边。伤口扯得他眉头紧锁，可他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半分。

“别说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含着细沙，却裹着让人安心的温柔。

阿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他。

沈彧看着她，眼底没有惊骇，没有忌惮，更没有她最怕的厌弃与贪婪。只有一片平静的温柔，和化不开的疼惜。

“那是你娘留给你的，是只属于你的东西。”他轻声道，“你不想说，便永远不说，我不逼你。”

阿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滚落。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指尖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将她碰碎。

“往后。”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有任何事，都别一个人扛着。有我。”

阿蘅用力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他的手掌温暖而粗糙，磨得她脸颊微微发疼，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与踏实。

“你……不怕吗？”她小声问，声音带着怯意，“我这东西，很古怪……”

“怕什么？”沈彧轻笑一声，眼底温柔如水，“你又不是妖怪，你是阿蘅。”

阿蘅一下子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沈彧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他朝洞口看了一眼，轻声道：“那头熊，你先收进空间里吧。等我伤好了，再慢慢处理。”

阿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得知如此离奇的秘密后，最先想到的依旧是过日子。她点点头，心念一动，洞口的黑熊便再次凭空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沈彧望着空荡荡的洞口，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有了这东西，往后存粮食、备冬菜，就方便多了。”

阿蘅又是一怔，心头一暖，眼眶再度发热。

他缓缓躺回草床，闭上双眼，神色终于放松下来，显是累极了。

“我睡一会儿。”他轻声叮嘱，“你别走，就在这儿陪着我。”

阿蘅乖乖点头，紧紧握着他的手，静静坐在他身边。

他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

阿蘅就那样坐着，静静望着他安稳的睡颜，望着两人始终交握的手，望着洞口那缕缓缓移动的晨光。

那些藏在心底多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那些辗转难眠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将真心交给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可怕。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不怕她的与众不同，不贪她的奇物异宝，只一心一意，想与她粗茶淡饭，安稳度日，共守一生。

她轻轻低下头，将脸颊温柔贴在他温热的手背上。

洞外瀑布轰鸣，洞内暖意融融。金色的晨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恰好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温暖，绵长，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