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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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着湖面,将天地都浸得软绵温凉。阿蘅还赖在草床上,意识刚清醒,便听见洞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一眼便望见那道立在晨光里的身影。
沈彧站在洞口,手里捧着一朵荷花。粉白的花瓣饱满润泽,层层叠叠舒展着,晶莹的露珠凝在瓣尖,被晨光一照,亮得像碎钻。他逆着光,轮廓在薄雾里显得有些模糊,可那朵荷香清冽的花,却看得真切。
他缓步走过来,将花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调:“给你。”
阿蘅双手接过,指尖触到花瓣的微凉,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浅的荷香混着露水的气息,漫进心底。她抬眼看向他,见他耳尖悄悄泛着绯红,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可那微微弯起的眼尾,分明藏着笑意。她忍不住逗他:“就一朵?”
沈彧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你要多少?”
“一朵就够啦。”阿蘅笑着把荷花放在枕边,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有你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吃过早饭,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沈彧忽然开口:“我下山一趟。”
“去柳河村找老村长。”他补充道,语气笃定,“成亲是大事,得请他帮忙张罗。他为人正直公道,又跟我熟识,村里的规矩他懂,少不得要劳烦他。”
阿蘅点点头,手里的木勺顿了顿,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紧张。她攥着衣角,小声问:“他……会不会嫌我配不上你?”
沈彧看了她一眼,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极轻:“嫌你什么?”
阿蘅张了张嘴,眼眶微微泛红。她是逃出来的,无父无母,无户籍无嫁妆,在讲究门当户对的村里,本就低人一等。沈彧虽是猎户,却有手艺有人缘,怎么看都该配个更好的姑娘。
沈彧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老村长是个厚道人,不会说这些闲话。你安心在家等着,我傍晚就回来。”
阿蘅点点头,送他到石缝入口。晨雾渐渐散去,林间漏下细碎的阳光,落在沈彧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晚上别等我吃饭,可能要晚些回来,自己吃点垫肚子。”
“知道了。”阿蘅站在石缝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林深处,心里像揣了颗跳跳糖,又甜又慌。
柳河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时,沈彧才赶到。老村长家在村中间,一座不大的青砖小院,门口两棵枣树枝繁叶茂,此刻正开着细碎的黄花。他推开院门,就见老村长蹲在院心的石凳旁,手里捏着个烟斗,吧嗒吧嗒抽着,阳光落在他满头银发上,格外慈祥。
“彧小子,啥风把你吹来了?”老村长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烟斗,“听说你前些日子猎了头黑熊?好家伙,这本事越来越大了!”
沈彧在他旁边的青石板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开口:“叔,我要成亲了。”
老村长手里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瞪着沈彧,像是没听清:“你说啥?成亲?跟谁?”
“和阿蘅。”沈彧又说了一遍,语气坚定。
老村长愣了好一会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满脸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伸手拍了拍沈彧的肩膀:“好!好啊!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山上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人陪了!这姑娘我远远见过,眉眼清亮,配你正好!”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嘴里念叨着:“成亲是大事,不能马虎。日子定了没?聘礼嫁妆都备好了?喜酒请谁来喝?”
沈彧摇摇头:“就是来跟您商量的。日子没定,聘礼也没好好准备,她什么都不要,只说要湖里的荷花。”
老村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这姑娘有意思!荷花好!比那些金镯子银簪子强多了,清新雅致!”笑够了,他又坐回石凳上,神色郑重起来,“不过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你不懂村里的礼数,我帮你张罗。日子我去镇上找先生算,聘礼、喜饼、酒席,我帮你操持,保证风风光光的。”
沈彧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几锭足纹银,递到老村长面前:“叔,这些您拿着,先用着。不够我再添。”
老村长看了看银子,却没接,摆摆手:“你先收着,成亲花钱的地方多,我帮你算着花,不能乱花你的血汗钱。”他顿了顿,又道,“酒席不用摆太多桌,就请村里的几个熟识的长辈,还有咱们几个熟人热闹热闹就行。你一个人在山里,没什么亲戚,这些人就当是你亲戚了。”
沈彧心里一暖,又坚持塞了过去:“您拿着,不然我心里不安。”
老村长见他固执,只好收下,又叮嘱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日子算好了我让人给你带信,喜饼和酒席我也尽快备齐。”
沈彧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鞠了一躬:“叔,谢谢您。”
老村长摆摆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啥!看着你成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回去吧,别让那姑娘等急了。”
沈彧赶回山谷时,日头已偏西,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暖金色。阿蘅正坐在厨房门口的石凳上择菜,竹篮里放着新鲜的青菜和菌菇。听见脚步声,她连忙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盛了漫天的星光。
“回来了?”她起身迎上去,快步跑进厨房,端了一碗晾好的温水出来,“渴了吧,快喝点。”
沈彧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他把碗递回去,看着她:“老村长答应帮忙张罗,日子他去镇上算,喜酒和酒席也帮着备。”
阿蘅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他?咱们也没什么能报答的。”
“不麻烦。”沈彧淡淡说,“他这些年本就常照拂我,如今我成家,他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锅里炖的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混着饭菜香,在山谷里弥漫开来。
沉默了片刻,沈彧忽然开口:“阿蘅,成亲以后,咱们住哪儿?”
阿蘅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是说……搬去我的山谷?”
“嗯。”沈彧点头,目光诚恳,“你那边的山谷地势好,易守难攻,石缝是唯一入口,把守住,外人和野物都进不来。我进山打猎、采药,你一个人在家,我心里也踏实。还有那些你开垦的田地,种着庄稼,总不能荒了。”
阿蘅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他是在替她着想,那山谷是她一点一点开垦出来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她的汗水与期盼,她本就舍不得。
“可是你这边的山洞……”那是他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她怕他舍不得。
“山洞又跑不了,以后有空了咱们回来看看就行。”沈彧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搬家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住山谷正好,咱们盖几间正经木屋,总不能一直住山洞。”
“盖几间呢?”阿蘅脱口而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三间。”沈彧不假思索道,“一间住人,一间做饭,一间放粮食和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