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教学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王猎户要教村民打猎的消息,像冬日里一缕暖风吹遍了柳河村的每一寸肌理,又顺着蜿蜒的田埂、崎岖的山路,悄悄传到了周边的李家沟、王家峪、石桥村,连偏远得几乎与世隔绝的靠山屯,都有青壮闻讯赶来。
沈彧起初只当柳河村几个手脚麻利的青壮会来报名学个谋生本事,却没料到,消息传开不过两日,村口水井旁的空地上,竟挤得水泄不通,报名的人比他预想的多了数倍,连墙角都站满了揣着期待的汉子。
老村长特意从家里搬来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稳稳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支竹制毛笔,就着一碗研得浓稠的墨汁,一个一个仔细记着报名人的名字。
他年事已高,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沟壑,眼神也有些昏花,写几个字就要抬手揉一揉眼睛,指腹蹭得眼角发红,可脸上却始终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一笔一划,格外认真,仿佛在书写柳河村的希望。到了傍晚,三张粗糙的麻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粗粗一数,竟有五六十号人,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壮。
阿蘅端着一碗温热的粗茶,轻手轻脚走到老村长身边,小心翼翼递过去,目光落在那几张墨迹未干的纸上,忍不住凑到沈彧身边,压低声音嘀咕:“这么多人,就你和王叔两个人,哪里教得过来?再说,这里头还有不少外村的,底子参差不齐,有的连弓都没碰过,怕是要费不少功夫。”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指尖轻轻拽了拽沈彧的袖口,眼底满是关切。
沈彧靠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手里摩挲着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愈发沉稳。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还在低声议论的报名者,语气平淡却有力量:“不用教得太细,只教个大概法子——认得出常见猎物的脚印、会设简单的套索陷阱、能拉开弓瞄准要害,剩下的,就得靠他们自己多进山、多实战,慢慢琢磨。打猎这东西,从来不是靠嘴教出来的,是靠脚踩出来、靠箭练出来的。”
一旁的王猎户听见这话,立刻拍着胸脯,嗓门洪亮得能传遍大半个村子,震得老槐树叶轻轻晃动:“蘅丫头你尽管放心!有我在呢!我打了一辈子猎,山里的沟沟坎坎、野兽的习性,我摸得门儿清,教这几十号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彧小子教你们认脚印、设陷阱、使弓箭,我就教你们耍砍刀、练力气!遇到野猪、狼这种凶物,弓箭来不及的时候,就得靠咱们手里的刀片子保命,靠一身力气硬扛!”
他说得底气十足,脸上满是得意,额头上那道从眉角延伸到发际线的疤痕,在夕阳的映照下,竟也少了几分狰狞吓人,多了几分庄稼人独有的硬朗与豪迈。
周围报名的青壮们,听见王猎户的话,纷纷附和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与憧憬——他们大多是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平日里只能靠地里的收成糊口,能学会打猎,既能补贴家用,给家里的老人孩子炖上一口鲜美的肉汤,也能多一份自保的本事,往后再遇到野兽、土匪,也能挺直腰杆,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躲躲藏藏、任人欺凌。
第一堂课,定在了腊月初九。
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天刚蒙蒙亮,东方就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霞光,紧接着,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村口的空地上,暖融融的,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照亮了青壮们期盼的脸庞。
五六十个青壮挤挤挨挨地站在空地上,身形各异,神色也不尽相同——有的背着自家自制的木弓,弓身粗糙,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光滑的木刺,却被主人擦得干干净净;有的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砍刀,刀柄上缠着破旧的粗布,显然是平日里常用的家伙;还有些人,什么也没带,空着手站在人群里,眼神里满是局促与羞涩,时不时偷偷往沈彧和王猎户的方向张望,眼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王猎户率先站到人群前头,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都给我站好了!站整齐点!别挤,一个个来,像什么样!打猎讲究的是沉稳利落、心齐气顺,你看你们,挤挤搡搡、东张西望,还没进山,先乱了阵脚,要是真遇到野兽,早就吓破胆,成了野兽的口粮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些青壮们纷纷挺直了腰板,努力站得整齐些,有人偷偷调整着站姿,有人悄悄收起了脸上的嬉闹,生怕被王猎户训斥。王猎户扫了一圈,见众人都收敛了心性,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位置,朝着沈彧扬了扬下巴,语气缓和了几分:“彧小子,该你了。”
沈彧缓缓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自己常用的木弓,弓身光滑,纹理清晰,是他亲手打磨、用了多年的旧弓,承载着他无数次进山打猎的记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王猎户那般洪亮,却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猎不是闹着玩的,更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拉弓射箭、追着猎物跑就可以。山里的野兽多,尤其是冬天,草木枯萎、食物匮乏,野兽们格外凶猛,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连尸骨都未必能找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眼神锐利如鹰,像是在审视着每一个人的决心:“没胆子的,怕吃苦的,怕流血受伤的,现在就可以转身走,我不拦着。毕竟,进山打猎,拼的是勇气,是耐力,更是细心,缺一不可。与其半途而废,不如趁早放弃,省得白白吃苦,还可能惹来危险。”
话音落下,人群里静悄悄的,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个人动。那些青壮们,眼神愈发坚定,有的攥紧了手里的刀,指节泛白;有的挺直了脊梁,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没有人愿意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大多经历过食不果腹的日子,经历过土匪洗劫的恐惧,深知拥有一门本事的重要性,哪怕打猎再苦再危险,他们也愿意试一试,为了自己,为了家人,拼一次。
沈彧等了一会儿,见众人都没有退缩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轻轻点了点头:“行。既然大家都愿意学,那从今天起,每天早上卯时,就在这儿集合,不得迟到早退,更不得偷懒耍滑。前三天,我教你们认脚印、辨踪迹、设陷阱;等你们把这些基本功练熟了,再教你们使弓箭、耍砍刀。循序渐进,急不得,基础打不牢,进山只会送死。”
“还有我!”王猎户立刻上前一步,嗓门依旧洪亮,脸上满是干劲,“彧小子教你们那些精细活儿,我就教你们练力气、耍砍刀!遇到野猪、狼这种凶物,弓箭射不准、来不及的时候,就得靠咱们手里的刀片子保命,靠一身力气硬扛!谁要是想学耍刀、练力气,尽管来找我,我保证把我这辈子的本事,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你们,绝不藏私!”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和赞叹声,有人忍不住喊道:“谢谢沈小哥!谢谢王叔!我们一定好好学,绝不偷懒!”
“以后就靠沈小哥和王叔带我们了,我们不怕苦,不怕累,一定能学会打猎!”
“等学会了,我先打一只肥狍子,给家里的老娘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