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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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县衙的时候,大堂之上依旧肃穆。周县令坐在案前,看见沈彧和阿蘅走进来,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对沈彧也有几分印象,知道他是个身手不凡、性子沉稳的猎户,更知道他对阿蘅极好。
“沈小哥,沈夫人,”周县令开口,语气平和了许多,“有人把你们告了,告沈夫人不孝父母、私自逃婚,本县不得不传你们前来,把事情问清楚。”
阿蘅连忙跪下,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彧也跟着跪下,目光紧紧护在阿蘅身侧。“大人,民女有话要说。”阿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委屈与颤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大人,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周县令点点头,语气温和:“你说,本县听着,只要你说的是实情,本县定会还你清白。”
阿蘅缓缓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把自己这些年所受的苦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着那些被尘封的过往。
“大人,民女三岁丧母,爹很快就娶了继母林张氏。自从继母进门,民女就被赶到了柴房居住,寒冬腊月,没有炭火,没有厚衣,只能裹着破被子冻得浑身发抖,手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流脓流血,疼得钻心,可继母从来没有看过民女一眼,也没有给过民女一句关心。”
“民女七岁起,就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累活,洗衣、做饭、劈柴、喂猪,从早忙到晚,稍有不慎,就是打骂相加。他们吃白面馒头、喝小米粥,民女只能啃野菜团子、喝凉水;他们穿厚实的棉袄,民女只能穿打满补丁的破布衫,冬天冻得缩成一团,夏天被蚊子咬得满身是包。”
“去年冬天,继母和祖母商量,要把民女卖给邻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那个老光棍死了两任妻子,性情残暴,他们只收了八两银子,就想把民女推入火坑。那天晚上,民女亲耳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害怕极了,才趁着半夜,偷偷逃了出来。”
“至于他们说的私自逃婚、私自成婚,更是无稽之谈。民女与沈彧的婚事,是经过衙门备案的,有正规的婚书,绝非私自成婚。这些年,民女受够了他们的磋磨,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不认他们,只是他们一心只想讹诈民女的银子,民女不肯,他们就编造罪名,来县衙诬告民女。”
阿蘅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上,滚烫而沉重。她没有擦眼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县令,眼神里满是委屈,却又透着一股坚定——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大堂之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阿蘅的抽泣声,连差役们都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周县令坐在案前,脸色越来越沉,手指紧紧攥着案几,眼底满是愤怒与同情——他万万没有想到,阿蘅竟然受了这么多苦,而林张氏他们,竟然如此恶毒,为了银子,不惜卖掉亲闺女,还要诬告她。
沉默了许久,周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语气冰冷地吩咐道:“来人,把林张氏和林老实带上来!”
很快,林张氏和林老实就被带了上来。林张氏一进大堂,就又想哭闹,可看到周县令铁青的脸色,到了嘴边的哭声瞬间咽了回去,浑身微微发抖,眼神慌乱。林老实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眼底满是愧疚。
“林张氏,”周县令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沈夫人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要把她卖给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换八两银子?你是不是编造罪名,诬告她?”
林张氏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摇头,声音颤抖:“大老爷,不是这样的!她胡说!她是故意污蔑我的!她从小就不听话,我们管不了她,她才跑的,我们根本没有要卖她!”
“你还敢狡辩!”周县令语气愈发严厉,转头看向林老实,“林老实,你是沈夫人的亲爹,你来说,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要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本县定不饶你!”
林老实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水,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悔恨。他看着阿蘅,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底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是真的。阿蘅说的,都是真的。是……是我没用,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我死去的媳妇……”
“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张氏吓得脸色惨白,猛地转头瞪着林老实,尖着嗓子嘶吼,想要阻止他,可已经晚了。
周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住口!林张氏,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你把亲闺女当作换钱的工具,八两银子就想把她卖给老光棍,逼得她走投无路,只能逃跑。如今她发达了,你不仅不知悔改,还编造罪名,诬告她不孝、逃婚,你可知罪?”
林张氏吓得浑身发抖,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大老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周县令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满是鄙夷,语气冰冷地宣判:“林张氏,你诬告良善,意图讹诈,本该重罚。念你初犯,且未曾造成严重后果,本县从轻发落,罚你十两银子,作为对沈夫人的赔罪,限你三日内交齐,若逾期不交,本县定将你重罚!”
说完,他又看向林老实,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严厉:“林老实,你身为沈夫人的亲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女被磋磨、被贩卖,却懦弱无能,不敢说一句公道话,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对不起你死去的妻子。本县不罚你,可你要好自为之,好好反省,若再敢纵容林张氏欺负沈夫人,本县定不饶你!”
林老实“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泪水不停地掉下来:“谢大人,谢大人!我一定反省,我再也不会纵容她了,我对不起阿蘅,对不起我媳妇……”
林张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十两银子,她哪里拿得出来?那二两多私房钱,本来是用来打点差役、疏通关系的,如今不仅没讹到银子,还要被罚十两,这无疑是晴天霹雳。可她不敢反抗,只能不停地磕头求饶,却再也无济于事。
周县令转头看向阿蘅,语气瞬间温和了许多,眼神里满是同情:“沈夫人,你受苦了。这件事,本县已经查清楚了,你不孝、私自逃婚的罪名,均不成立。你安心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他们若再敢骚扰你、欺负你,你只管来县衙找本县,本县定为你做主。”
阿蘅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解脱与感激的泪水:“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沈彧连忙扶起她,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宠溺,低声说道:“好了,阿蘅,都过去了,咱们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县衙,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心底所有的阴霾与委屈。阿蘅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天上耀眼的太阳,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沈彧,”阿蘅靠在沈彧的肩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温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替我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人相信我,从来没有人给过我公道。你是第一个,周大人也是第一个。”
沈彧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坚定:“以后,都会有的。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阿蘅用力点头,紧紧握住沈彧的手,指尖的冰凉渐渐被掌心的温度驱散。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山谷的方向走,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身影,温暖而坚定。
身后,县衙的大门缓缓关上,把林张氏的哭闹声、林老实的悔恨声,都一并关在了里头,也把所有的污秽与不堪,都彻底隔绝在外。从今往后,阿蘅再也不用被那些过往的苦难纠缠,再也不用被那些不值得的人伤害,她有沈彧,有安稳的家,有光明的未来。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躲在县衙不远处的刘二狗,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看着阿蘅和沈彧并肩离去的身影,看着林张氏被差役呵斥、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与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张氏这么没用,不仅没讹到银子,还被罚了十两。
刘二狗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沈彧,阿蘅,你们别得意!这一次算你们运气好,下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一定要拿到属于我的银子!”
说完,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中,一场新的阴谋,正在他的心底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