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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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沈夫人心意已决,本县便网开一面。林王氏中风瘫痪,也算遭了天谴,就准你撤诉,让林老实将她领回家,听天由命吧。”
“谢大人!谢大人!”林老实连忙跪下行礼,感恩戴德,磕了好几个头才起身。
周县令随即命人去大牢,将林母抬出来,交给林老实领回。
当林母被抬出来的时候,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刻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半边身子僵硬地垂着,嘴歪眼斜,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往下淌,沾湿了胸前的衣襟。她的眼神浑浊不堪,可当看到阿蘅的时候,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像淬了毒的刀子,嘴里呜呜呀呀地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口水不停地流淌。
阿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半分快意,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悲哀。这是她的亲奶奶,是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人,却从小没给过她半点温暖,临了还要置她于死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林老实找来一辆破旧的板车,小心翼翼地将林母放在车上,拉着板车往林家庄走去。沈彧和阿蘅跟在后面,一路无话,气氛格外沉闷。
到了林家庄,林张氏早已站在院门口等候,看见林母这副惨状,脸色瞬间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的目光落在阿蘅身上,眼神复杂,有怨恨,有不甘,可更多的是恐惧——她亲眼见识过阿蘅的厉害,也知道林母是栽在了阿蘅手里,如今阿蘅肯放过林母,已是天大的恩赐,她不敢再招惹。
阿蘅站在院子里,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她住了十几年的老屋。土坯墙斑驳脱落,屋顶的茅草枯黄杂乱,院子角落里的柴房依旧矗立在那里,那是她小时候的住处,阴暗、潮湿,堆满了破柴和杂物,墙角的草铺,是她曾经蜷缩着度过无数个寒冷夜晚的地方。
她迈开脚步,走进柴房,一股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还能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蜷缩在草铺上,冻得瑟瑟发抖,偷偷抹眼泪的模样。她站了一会儿,眼底没有波澜,转身走出了柴房。
林老实把林母安顿在炕上,又匆匆走出来,站在阿蘅面前,低着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心都是愧疚。
阿蘅看着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爹,翠花今年也十四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弟弟也渐渐大了,以后还要娶媳妇。”
林老实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疑惑,不知道阿蘅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阿蘅没有解释,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打开布包,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帘,整整五十两,沉甸甸的。她把布包塞进林老实手里,语气坚定:“这些银子,你拿着。一部分给翠花置办嫁妆,找个好人家,别再像当年算计我一样算计她;一部分给弟弟攒着,以后娶媳妇用;剩下的,把这破房子修一修,好好过日子,别再想着投机取巧,更别再招惹是非。”
林老实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双手剧烈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哽咽着说:“阿蘅,爹对不起你……爹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别说这些了。”阿蘅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些银子不是白给你的,这是买断你我父女亲情的钱。从今天起,我们父女的缘分,彻底尽了。”
“你……你说什么?”林老实如遭雷击,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阿蘅,“阿蘅,你……你要跟爹断亲?”
阿蘅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而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从今往后,我林阿蘅,与林家再无任何瓜葛。你不再是我爹,林王氏也不再是我奶,这间屋子,也不再是我的家。你我,各不相干,互不打扰。”
林老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求她原谅,想求她不要断亲,可看着阿蘅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他亏欠阿蘅太多太多,他没有资格求她原谅,更没有资格再做她的爹。
他缓缓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好……好……爹答应你……从今往后,我们互不相干……”
阿蘅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断亲文书,递到林老实面前。文书上字迹工整,清清楚楚写着断绝父女关系、从此互不相干的字样。
林老实看着文书,双手抖得厉害,他拿起笔,颤抖着在文书上画了押,又按上了自己的手印。阿蘅也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将文书小心翼翼收好,放进空间里。
从此,她与林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转身要走,屋里的林母似乎听见了动静,忽然呜呜呀呀地叫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怨毒,死死盯着阿蘅,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林张氏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尖酸刻薄,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用怨毒的眼神剜着阿蘅,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阿蘅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可笑至极。她在这个家里受了十几年的苦,被磋磨、被算计、被谋害,如今拿出五十两银子买断亲情,他们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还觉得她欠他们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释然与冷漠,看得林张氏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沈彧快步走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阿蘅点点头,没有再看身后的一切,跟着沈彧,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囚禁了她十几年、带给她无数痛苦的院子,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林母的呜呜声、林老实的哭声、林张氏的咒骂声,混成一片,刺耳难听,却终究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山间的风吹散,彻底消失在耳畔。
阿蘅走出林家庄,站在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清清爽爽的,吹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与郁结。
“后悔吗?”沈彧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阿蘅摇了摇头,眼底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轻松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山间的阳光,温暖而明媚:“不后悔。早该这么做了,断了这不该有的亲情,我才真正解脱了。”
沈彧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两个人并肩而立,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阿蘅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的笑容愈发温柔。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那些冰冷刺骨的“亲人”,再也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痛苦与纠缠。
她的身边,只有沈彧,只有他们安稳温暖的小家,往后余生,皆是欢喜,再无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