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拿数据给王军看，他说了句行你先待着

第二天晚上。

手机响了。王军。

准时。说好三天，第二天就打来了。

接了。

"爸。想了一晚上，想得怎么样了？"

"你给我的三天呢？"

"我知道你会拖延。直接问。"

这个儿子。跟他妈一样。什么事都着急。

"王军。你先听我说。"

"你说。"

"你让我去深圳。理由是我一个人不安全。对不对？"

"对。"

"那我问你。你怎么判断我不安全？"

"你上个月差点住院。上上个月滑倒。下棋眼前发黑。这些还不够？"

"够。但这是上个月的事。这个月呢？"

那边没说话。

"你看过我昨天发你的健康报告没有？"

"看了。"

"看了你怎么还说接我走？"

"数据是数据。数据不能代表——"

"数据不能代表什么？"

"数据不能代表你随时不会出事。"

"那什么能代表？"

"……"

"王军。你听我说。我这一个月的血压达标率百分之九十三。用药一天没落。运动步数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十八。睡眠质量在改善。心率稳定。铁疙瘩每天都在记录。每一天。每一个指标。"

"爸。"

"你让我等一下。"

放下手机。走到铁疙瘩面前。

"铁疙瘩。"

"在。"

"把月度健康报告投到电视上。"

"好的。"

电视屏幕亮了。

大字。排版清晰。图表一条一条的。

血压趋势——一个月三十天。大部分在正常范围。偶尔偏高。但整体往下走。

用药记录——三十天。一天不落。按时按量。绿色对勾。

运动步数——第一周一千八。第二周两千三。第三周三千五。第四周四千二。往上走的线。

睡眠质量——深度睡眠从一小时二十分涨到两小时四十三分。

心率——静息六十五到七十二。稳定。

屏幕下面一行字——"综合评估：身体状态稳步向好。建议继续保持当前管理方案。"

"还有一页。"

"什么？"

"上个月的对比。上个月我血压达标率才百分之七十一。这个月九十三。涨了二十多个点。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上个月我日均步数一千五。这个月四千二。翻了快两倍。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爸。"

"那你告诉我——我是越来越好还是越来越差？"

我拿起手机。对着电视。

"你看看。"

屏幕里王军看着。

没说话。

看了好久。

"爸。这个报告——"

"铁疙瘩自动生成的。每天记录的。一个月的。你看那条血压曲线。往下走的。用药记录一天没漏。运动步数每周涨。"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还让我去深圳？"

王军沉默了。

又是那种沉默。跟昨天一样。但不一样。昨天是坚持。今天是犹豫。

能听见他那边空调的嗡嗡声。深圳天热。他办公室那台空调老了，嗡嗡嗡嗡，跟他小时候磨牙一个动静。

"爸。你身体确实比上个月好。"

"那——"

"但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哪天数据突然不好了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家。我离你一千多公里。飞机都要飞两个钟头。"

"万一哪天不好了——铁疙瘩会第一时间通知你。通知王娟。通知周晓彤。打120。上次凌晨胸闷你知道的。八分钟人就到了。比你自己开车从公司到家都快。"

"我知道。但——"

"王军。你让我说实话。"

"你说。"

"我不想去深圳。"

那边沉默了。

"不是因为你不孝顺。也不是因为深圳不好。是因为这个家。这个家住了三十多年了。你妈的东西都在这里。窗帘是她挑的。调料罐是她买的。阳台的花是她种的——虽然后来铁疙瘩帮我浇水活了。我要是走了——这些东西怎么办？你带得走吗？"

"爸——"

"你带不走。我也带不走。那这些就没了。你妈就真的没了。"

那边长长叹了口气。

"爸。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