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王军跟我喝了一瓶酒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晚上。圆圆睡了。王娟也睡了。
客厅灯关了大半。就茶几上留了一盏小灯。橘黄色的。暗。
王军从袋子里掏出一瓶酒。白的。纸包着。
"爸。喝一杯?"
"哪来的。"
"上次来买的。一直搁包里没喝。"
"你还喝酒了。"
"偶尔喝。应酬多。不喝不行。"
"少喝。"
"嗯。"
找了两口杯子。搪瓷的那种。跟平时喝茶的不是一套。
王军拧开瓶盖。倒了半杯给我。自己倒了大半杯。
"你少倒点。"
"没事。我酒量比您好。"
"你年轻当然比我能喝。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知道了。"
"等我到了您这个岁数还有没有酒喝都不好说。"
没接话。
喝了一口。辣。好多年没喝白酒了。嗓子眼火辣辣的。
"爸。这酒怎么样。"
"一般。"
"一般就一般吧。我挑了半天。"
"白酒都一个味。"
"您当年不是挺能喝吗。厂里年会被评了先进劳模一口气吹了三瓶。"
"那是年轻时的事了。再说了。那是被逼的。不喝领导不高兴。"
"那您现在怎么不喝了。"
"老了。喝不动了。血压也不让喝。铁疙瘩天天盯着我。"
"0731不让喝?"
"它不让我喝。我说偶尔喝一杯行不行。它说'建议您戒酒'。我说你又不是我妈。它就没说话了。"
王军笑了。笑了一声。没笑出来。
"它确实不是我妈。但它替我妈操心。"
不说话了。
又喝了一口。
"爸。"
"嗯。"
"上次颁奖。我看了视频了。"
"什么视频。"
"社区发的。颁奖的那个。市长给您发奖状。"
"哦。"
"您站在台上。穿的中山装。"
"嗯。"
"那个中山装。是妈买的吧。"
"嗯。铜扣子的。二十多年了。"
"妈眼光好。您穿着精神。"
"你别夸了。有什么好夸的。"
"我不是夸。我是说。您站在台上的时候。跟我在深圳想的不一样。"
"想什么不一样。"
"我在深圳想的是。我爸一个人在家。七十九了。腿不好。血压高。一个人扛着。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没说话。
"我老想给您打个电话。又怕打了您不高兴。您这人。越关心您您越不高兴。"
"谁说的。"
"您就是这样的。每次我打电话问您身体怎么样。您就三个字,'挺好的'。再多问一句您就烦了。"
"我确实挺好的。有什么好问的。"
"您确实挺好的。但您不好您也不说。"
不说话了。端着杯子。酒还有半杯。
"有一回。两三年前。我半夜睡不着。想您一个人在家万一摔了怎么办。第二天打电话给您。您说'不用管我你忙你的'。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
"您七十九了。在我眼里就是小孩。"
"七十九了还是小孩?你脑子有毛病。"
"您八十了也是。九十了也是。您是我爸。在我眼里就是小孩。"
不说话了。
喝了一口。辣。
"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您有了铁疙瘩。有了桂兰的形象。腿也好了。血压也稳了。修零件。教课。拿银发工匠。"
"嗯。"
"我才知道。不是您需要我照顾。"
"那你说的不对。我就不需要人管了。"
"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是……我需要知道您过得好。"
没说话。
"以前我总想接您去深圳。您不去。我急。觉得您倔。觉得自己不管就是不对。后来发现不是。您不需要被管。您自己过得比谁都好。"
"那你急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来不及。"
不说话了。
"怕哪天突然接到电话。说您出了什么事。我怕那个电话。"
端着杯子。手稳稳的。酒没晃。
"爸。"
"嗯。"
"我以前不懂您。"
"你现在就懂了?"
"比以前懂一点。"
"懂一点就行。别太懂了。太懂了你跟我也没话说。"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您这个人。嘴比铁还硬。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就咽回去了。"
"那是你没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