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王军打视频来问我在忙什么

手机亮了。

"王军·视频通话请求。"

看了三秒。

桌上摊着日记本。信封。照片。平板。搪瓷缸子。乱得跟车间似的。

按了接通。

屏幕上。王军。

办公室。背景是一面白墙。深圳那边应该天黑了。

"爸。"

"嗯。"

"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红烧肉。"

"谁做的。"

"我做的。"

王军笑了一下。

"您做的。行。"

没多问。以前会追问"好吃吗""够不够""血压高不高不能吃太咸"。今天就问了一句"谁做的"。知道是铁疙瘩做的。没拆穿。

"爸您忙什么呢。我打了两个电话才通。"

"在整理东西。"

"整理什么。"

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桌子。

三本日记。红色蓝色棕色。五十三封信的照片在平板上。一百多张老照片。

屏幕里王军不说话了。

沉默。

好几秒。

"爸。"

"嗯。"

"那些是……"

"你妈的。"

又是沉默。

比刚才长。

"日记三本。从1990到2030。信五十三封。从陕北寄回来的。照片一百多张。"

一个一个报。

像跟车间主任汇报零件清单。一板一眼。

"日记三本。五十三封信。一百多张照片。都在了。"

王军在屏幕那边低了一下头。

"爸。我帮您。"

"不用。我自己来。"

"我一个人能弄。您让我帮，"

"不用。我自己来。"

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

不是不让他帮。是不想让他帮。

这些东西得自己翻。自己看。自己念。别人帮忙就不是自己了。

王军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

54了。长大了。

"爸那些信我小时候翻过。"

王军忽然说。

"翻过。"

"那时候小。不知道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信封旧旧的。里面写好多字。看不懂。您就让我别动。"

记得。王军那时候七八岁。趴柜子边翻东西。翻到信封。拆了一封。

"现在知道了。五十一了。懂了。妈想您了才写的。每一封都是。十年。五十三封。"

"……嗯。"

没接。

嗓子有点紧。

桂兰在陕北九年。信里只写"洋芋吃吐了都"。后面跟着一句"你别担心"。

"您什么时候整理完。"

"不知道。还有照片没弄好。"

"弄好了发给我看看。我想看。"

"嗯。"

"爸。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知道了。"

"那我不打扰了。"

"嗯。"

"晚安。"

"晚安。"

挂了。

屏幕黑了。

桌上还是乱的。日记本。信。照片。平板。

王军小时候翻过那些信。七八岁。不懂。现在51了。懂了。

他花了四十多年。王军也花了四十多年。

有些东西急不来。

手机又亮了。

"王娟·视频通话请求。"

妹妹打的。应该是哥哥跟她说了。

按了。

王娟。

家里。上海那边。背景是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画。谁画的。不知道。

"爸。"

"嗯。"

"哥跟我说您在整理妈的东西。"

"嗯。"

"日记。信。照片。"

"嗯。"

王娟声音比平时轻。

王娟平时说话快。跟桂兰一个样。嗓门大。急了就抹眼泪。今天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