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四海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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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扒着石壁往上爬。石壁上都是青苔,滑得很,爬了两步就滑下来。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滑下来。
第三次,她换了个方向,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使劲往上蹬。蹬了两下,手一滑,整个人又掉进水里。
她浮上来的时候,发现水好像在动。
不是她扑腾出来的水花,是井水自己在动。像是在往什么地方流,带着一股子劲儿。
丁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脚底下忽然一空——
水把她卷走了!
她像一片树叶,被水流裹着,在黑暗里翻滚。
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咆哮。她想喊,喊不出来;想抓,抓不住任何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流忽然停了。
丁香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天是红的。
不是夕阳的那种红,是那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带着焦糊味的红。
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里打架。远处有雷声,轰隆隆的,一阵接着一阵,震得人胸口发麻。
丁香从水里爬出来,发现自己趴在一片泥滩上。泥是红色的,黏糊糊的,沾了她一手。她往岸上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井。
身后只有一条河,河水也是红的,浑浊的,打着旋儿往下游流去。
她站在泥滩上,浑身湿透了,鞋丢了一只,头发上挂着水草,怀里揣着的铁盒子还在,硌得她肋骨生疼。
“这又是哪儿……”她喃喃地说。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比雷声更沉,更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地上,震得她脚底发麻。
她抬起头,看见远处的天边,有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地插向天空。光柱很粗,像一根撑天的大柱子,在红色的云层里劈开一道口子。
光柱周围,有什么东西在飞。密密麻麻的,像蝗虫,但又比蝗虫大得多。
丁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不是蝗虫。
是龙。
金色的、青色的、赤色的、墨色的,大大小小的龙,在光柱周围盘旋、缠绕、撕咬。它们的鳞片在火光中闪着刺眼的光,它们的爪子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它们的对面,是凤。
火红的、金黄的、紫檀色的凤凰,翅膀展开遮天蔽日,尾羽拖过天空,留下一道道燃烧的痕迹。它们鸣叫着,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从天上直直地扎下来。
龙和凤撞在一起。
丁香看见一条金龙咬住了一只凤的脖子,凤的爪子撕开了金龙的腹部,鳞片和羽毛像雨一样从天上洒下来。那些东西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溅起红色的泥浆。
她看见一只巨大的火凤张开翅膀,扇出一道火龙,火龙卷过天空,把几条青龙烧成了焦炭。青龙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山顶上,山崩了,碎石滚下来,砸进河里,激起几十尺高的水花。
她看见天空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是黑的,比夜晚还黑,比井底还黑。
有什么东西从缝里往外爬,看不清是什么,只看见无数条触手在缝隙边缘蠕动,像是要从里面挤出来。
丁香站在泥滩上,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吓的。
她在庙街混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帮派火/拼、警察抓人、赌场出千、妓/院拉客,她都见过。但那些跟眼前比起来,就像小孩过家家。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跑。在庙街跑赢了光头,在巷子里跑赢了奶奶。但眼前这些东西,她跑不赢。她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
远处又有一道金光炸开,气浪从那边涌过来,带着焦糊的腥味,把她推了一个趔趄。
她稳住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她转过身,一头再次扎进了河里。
……】
报纸翻到最后一页。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一拍桌子:“没了?”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翻来覆去地看,把报纸边角都翻卷了,也没找到下一行字。
“这就没了?”
那人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呢!丁香从井里爬出来了,那个什么龙凤大战到底是什么?她怎么就跳回去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也急了,“那个井是什么?怎么爬出来就到了那个地方?龙和凤为什么打架?那个天裂开的缝里是什么东西?”
茶楼伙计端着一笼虾饺路过,被几个人拉住问:“伙计,明天的报纸什么时候到?”
伙计被问得一愣:“明天?明天早上呗。”
“能不能早点?加钱也行。”
伙计哭笑不得:“先生,报纸是报馆印的,我哪做得了主啊。”
有人已经开始翻明天的日历了:“今天是周三,明天周四,还得等一整天?”
“一整天算什么?三月三写一章要一星期呢!”
“啊?一星期?那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吗?”
旁边有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翻出第一章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说:“你们急什么。好饭不怕晚。三月三写的东西,哪次让我们失望过?”
那人翻了个白眼:“你不急你看三遍?”
喝茶的人笑了一声,没说话,把报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茶楼里又热闹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了的茶杯上,落在那张被翻得皱巴巴的报纸上,落在“龙的传人”那四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