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我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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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听着这些言论,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异口同声感叹道:“名得了,钱也得了,怎么能有人好命成这样!”
几人看完了自己的名次,又将目光看回榜首叶戚的位置,沉默了会儿后,沈文远道:“解元得了,会元也得了,你们说状元会不会也是他?”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陆琛道。
顾绍啧啧感叹,“要真是他,那他岂不是三元及第?”
“不,你忘记他还是小三元吗?准确来说,应该是六元及第。”沈文远道。
六元及第,百年难得一遇,可以载入文人史书的程度,几人陷入沉默,过了会儿,再次异口同声道:“难不成还真是文曲星下凡?”
与此同时,旁边茶楼的雅间内。
靠窗的茶座里,茶香袅袅,两位锦衣公子望着街对面喧闹的人群,相视一眼,都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翰先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轻碰了一下裴修的茶杯,打趣道:“唉,咱们俩争来斗去,自以为胜券在握,结果被人半路截胡,这下都成陪跑的了。”
裴修失笑一声,语气带了几分自嘲:“可不是嘛,早知道会杀出这么一匹黑马,我前些日子就不天天跟你较劲了,白费功夫。”
“我还以为,最后不是你拿会元,就是我拿。”梁翰笑得无奈,“结果倒好,两人一起落了下风,说出去都丢人。”
裴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轻叹了句:“世事无常啊,咱们都小瞧了天下士子,这回算是被好好上了一课。”
梁翰挑眉,又笑着补了一句:“这下好了,不用再互相提防,倒能安心备战殿试,说起来,还得谢谢这位叶兄。”
裴修闻言也乐了:“有理,待日后见到他,定要与之结交一番,能把你我两人都比下去,确实厉害。”
*
阿福看完榜,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再三再五地确认完没看错后,嘴角咧得大大的,拔腿就往家里跑。
踏进大门,就大喊道:“咱们公子中了会元!”
阿福一路跑一路喊,声音从大门传进前院,又从前院传进正厅,惊得府中下人纷纷探出头来,一个个瞪大了眼。
“什么?公子中了会元?”
“真的假的?阿福别是你看错了吧!”
阿福跑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笑得合不拢嘴:“千真万确!榜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咱们公子!白纸黑字,我盯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眼睛都快看瞎了,绝对不会认错!”
整个府邸瞬间炸开了锅。
丫鬟婆子们放下手里的活计,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小厮们更是兴奋得直拍手。
后院的正房内,许岁安刚喝完药,正捧着米粥小口喝着,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抬眼看向叶戚,好奇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戚守在他的床边,摸了摸他尖尖的下巴,眼底闪过心疼,回答道:“大概是阿福看榜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阿禾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阿福求见。”
许岁安赶忙放下手中的米粥,苍白的脸上浮上抹喜色,“快让他进来。”
木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阿福迈着轻快的步伐进来。
他刚见到许岁安与叶戚,就迫不及待地说:“公子中了会元!”
许岁安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一把抓住叶戚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欣喜,“你中了!中了!会元!”
叶戚见他高兴得脸上都浮上了红晕,也不由露出个笑,转头冲阿福道:“吩咐下去,今日府中上下人人有赏,每人各领二两银子,厨房多备些酒菜,让大伙都热闹热闹。”
阿福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退了下去。
许岁安激动得语无伦次,捧着叶戚的脸亲了好几口,月牙似的眼睛就没平过,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叶戚好厉害的话语。
听得叶戚飘飘然,嘴角都飞上天了。
府邸连日来的沉闷气息也被这好消息冲散了不少。
*
聚贤楼内,大堂里里外外挤满了人,伙计端着茶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扯着嗓子喊‘借过借过’。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满是苦涩,心底一个劲儿地喊,亏大了!亏大了!
“掌柜的,我押了叶戚十两。”一个穿着宝蓝绸袍的年轻公子把凭据往柜台上一拍,笑得眼睛弯弯。
掌柜的接过票据核对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两张银票递过去,笑得苦苦的:“公子,这是您的八十两,加上本金十两,共计九十两,您收好。”
华服公子接过银票,随手弹了一下,清脆的纸声响亮得很,转身对同来的朋友笑道:“走,今儿我请客!”
周围人一阵艳羡的唏嘘。
掌柜垂头拨算盘,心头一阵一阵的疼,当初是脑袋短路了吗?怎么定出一赔八这么高的赔率!是疯了吧!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掌柜的,我押了五两!
“掌柜的,我押了三两!”
“掌柜的,我押了五十两!”
一个接一个,每一声‘掌柜的’都像一把小刀,轻轻剜着他心头的肉。
给这几个人兑完钱后,账房捧着这次赌局的账本走了过来。
“掌柜的,总账算出来了。”账房面色忐忑。
掌柜见他这样,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接过账册,一页一页地翻,手指越翻越慢,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发难看。
押中叶戚的共计十五位客人,赔付加上退还本金,总计支出一万五千四十多两。
而押其他十二位解元的,共计收银七千两出头。
掌柜的盯着最后那个数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反复算了好几遍,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账房先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掌柜的放下算盘,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手掌不断抚摸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足足亏了将近一万两!!
聚贤楼开张四十年,经手的大小赌局不下百场,从没有哪一场亏成这样。
将近一万两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
掌柜的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当初定赔率时的情景,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翘着腿坐在柜台后面,大手一挥,漫不经心地说:“一个北边来的解元,在京城能翻出什么浪?赔率定高点,一赔八,让人当添头押着玩的。”
现在这个‘添头’把他的棺材本都快赔进去了。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声音发颤:“掌柜的,您.....您没事吧?”
掌柜的没接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盯着房梁,声音沙哑艰涩:“我当初是不是疯了?”
账房先生不敢接话。
“一赔八。”掌柜的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账房,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怎么会定出一赔八的赔率?我是脑袋被驴踢了吗?还是喝陈茶中毒了?”
账房先生终于忍不住,小声说:“掌柜的,这也不能怪你,谁知道叶戚还真能.....”
“谁能想到他真的中了?”掌柜的接过话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十五个人,要从我这儿拿走了一万多两银子。”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那个紫檀木锦盒上。
里面装着九千两,是给那位押了一千两的小公子的,也是最让他肉疼的一笔。
沉默了片刻,掌柜忽然站起身来,在柜台后面来回踱步。
“一万两。”他停下来,双手撑着柜台,咬牙切齿,“一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我得卖多少茶?开多少局?才能把这窟窿填上?”
账房先生硬着头皮劝道:“掌柜的,您想开些,赌局嘛,有赢就有亏......”
“我知道有赢就有亏!”掌柜的猛地转过头,脸色黑得能滴墨,“可你见过谁亏成这样的?一赔八!我当初绝对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手掌还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抚着,仿佛不这样抚着,那颗心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久之后,似是想通了,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满是认命,“罢了罢了,亏了就亏了吧,愿赌服输,开门做生意,这点气量都没有,趁早关门算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还在不断滴血。
大堂里的看客们可不知道掌柜的心在滴血。
他们正看得起劲,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们说,那位押了一千两的小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穿着石青色袍子的中年人端着茶杯,一脸好奇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同桌的朋友接话,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位小公子生得极漂亮,面如冠玉,唇若涂朱,往聚贤楼柜台前一站,满堂的客人都看呆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天在场的人可不少,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而且人家不光长得好,眼光还毒,一千两银子,押在谁都不看好的叶戚身上,这是什么?这是胆识,是魄力!”
中年人听得连连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我那会儿也想来押一注来着,银子都掏出来了,想了想又收回去了,一赔八,我寻思哪有这么好的事?肯定是聚贤楼拿来凑数的,结果....”
“你那算什么?”旁边一个商人插嘴,满脸悔色。
“我都走到柜台前了,旁边有人跟我说,外地来的解元中不了的,赔率高就是坑你银子的,我信了,转头押了梁翰一百两,现在梁翰没中,叶戚中了,我一百两打了水漂,人家押叶戚的赚得盆满钵满,你说我冤不冤?”
“冤,太冤了。”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
商人苦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想把满肚子的悔恨都咽下去。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心中下定决心,下回死也不定一赔八的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