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回家

"不会。"

——

清晨，天刚蒙蒙亮。

廖姝英站在寨门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吊脚楼群。晨雾从山谷里涌上来，把那些黑瓦木墙的楼阁泡得影影绰绰，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她妈站在自家楼前的廊下，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眼睛。

"走吧。"廖姝英深吸一口气。

洪坝镇离寨子四十多公里，但全是盘山路，弯道多得像肠子。

洪坝镇是这一片山里最大的集市，逢五逢十赶大集，今天不是集日，街上显得冷清。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和木架子搭的凉棚，有几家杂货铺开了门，门板卸下一半，露出黑漆漆的里间。

他们找到公路，搭着面包车拐过一个弯，驶上了镇子的主街。

突然，江言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脊背绷直，呼吸骤停了半拍，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车门把手。

镇子东头，靠近夜市摊位的街角，有一家敞着门的牛肉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白汽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浓郁的牛骨汤味道飘了半条街。靠里间的一张油腻腻的方桌旁，坐着一个人。

老羊。

那个在深山里配合黑脸追杀他们、把林婉当货物一样押送的狗东西，此刻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得发亮，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一盘酱牛肋。油亮的酱汁沾在他嘴角和胡茬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抓起一根肋骨啃得啧啧有声，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一副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模样。

江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从老羊身上移开，快速扫过牛肉馆内外——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板娘，门口蹲着剔牙的食客，街对面卖杂货的老头，路边拴着的一条黄狗。

没有黑脸。

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老羊是一个人。

"靠边停。"江言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廖金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爷子的反应极快，没问为什么，方向盘一打，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熄了火。

"哪个？"廖金雄问。

"牛肉馆里面，啃骨头那个。"江言已经在解安全带了，动作利落，"追杀我们的人之一。"

后排的廖姝英和林婉同时坐直了身子。林婉的脸色瞬间变白，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廖姝英的反应不一样——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只竖起脊毛的猫。

"我认得他。"林婉的声音发颤，"他……他是看守我的人之一。"

江言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下车。"

然后他对廖金雄说："廖叔，帮我个忙。"

廖金雄已经摸出一根手臂粗的木棒。

江言把外套脱下来扔到座位上，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背心，右臂的绷带在袖口下隐约可见，"得先问出点东西来。"

——

老羊正啃得满嘴流油，一块肋骨上的肉被他撕扯得七零八落，骨头缝里的筋膜都被他用牙签剔了出来，吃得极其认真，像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