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这只是利息

后头看热闹的李利嫌弃得直捏鼻子，往后连退两步：“骚气熏天！就这点尿性，昨晚还敢去我哥家放火？嫌我家大黑驴不够塞牙缝，想给它整顿烧烤是吧！”

孙大福一看这阵势，知道彻底完蛋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不要了脸面，他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想去抱张雅的大腿，被张雅一偏身闪过。他扑了个空，只能死死抠着大门框，扯开脖子干嚎。

“冤枉啊同志！天大的冤枉！不是放火，真不是啊！”他满脸鼻涕眼泪和黑灰混在一起，跟个小丑似的，“是我这不争气的畜生昨晚喝马尿喝多了，碰倒了洋油灯，洒了一裤子！他是怕挨打才烧的啊！”

见没人理他，他扯着脖子开始搬后台：“我跟你们说！镇公社的刘干事是我亲表舅！你们不能乱抓人！这是栽赃！”

“显着你了，显着你朝中有人了是不是？”

张雅最烦这种扯虎皮做大旗的无赖。她大头皮鞋的鞋尖一挑，不轻不重地踢在孙大福抓门框的手背上。孙大福疼得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张雅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反手从腰后拽出两副明晃晃的钢手铐，“哗啦”扔给身后的公安。

“铐上，全带走！”

张雅一甩头，利落得很：“嘴硬就回局里对着墙慢慢编，让他把他那个公社表舅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捋清楚！”

“是！”

几个公安早就憋着火呢，一拥而上。孙大福还想撒泼打滚，被两个公安反扭住胳膊直接提溜起来；孙耀更是吓得浑身筛糠，面条一样被拖着走。

“咔哒！咔哒！”

清脆的金属扣死声在屋里格外响亮。

孙大福敞着个破棉袄，孙耀光着两条大毛腿、穿着条湿漉漉的尿裤衩。爷俩就这么一副活鬼投胎的尊容，被生拉硬拽地拖出了大门。

大门外，大半个靠山屯的老百姓早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老少爷们交头接耳，大姑娘小媳妇一见孙耀那副光沟子、湿裤衩的熊样，纷纷“呸”了一声扭过头去，却又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孙大福那张老脸，彻底由白转青，最后成了死灰。他在这靠山屯威风了半辈子，今儿个算是连人带皮被踩进了带冰碴子的烂泥坑里，再也翻不起来了。

吉普车旁。

李默倚着冰凉的车尾，正慢吞吞地吐出一口青烟。

孙大福被押着路过他身边时，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快瞪出血来，死死盯着他。

李默抬起眼皮，淡淡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两指一弹，指尖燃着火星的半截烟头，精准地落在了孙大福那只刚被火柴烫了个黑洞的破棉鞋边上。

李默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动静，冷冷地扔下一句：

“别这么看我。这，只是个利息。”

“咱俩的账，刚翻开第一页。”

孙大福浑身打了个激灵，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公安一把推进了车厢里。

车门“砰”地关死。

吉普车轰鸣着卷起半天高泥雪，一屁股烟儿地朝着屯子外疾驰而去。

热闹看完了，村里人也开始散。李默踩灭了烟头，刚招呼李利准备去牵马车。

村道尽头，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往这边狂奔。

是温雨明。

这小子满头大汗，满脸通红，还没跑到跟前就死死拽住了李默的粗布袖子，大口大口地倒气。

“姐夫……姐夫！出、出天大的事了！”

一直以斯文读书人自居的温雨明，此时话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我刚去大棚……不知道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绝户玩意儿！趁着我们不注意，把大棚里那盆准备给乡亲们加菜的卤味，全……全他妈给泼上大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