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一年,他们望着彼此,手牵手,一辈子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
“你特么别走,艹,你印度,你全家都印度!”
王旭东气急败坏,这狗系统还敢骂人!骂的还那么脏!
果然,在美国学坏了。
“喂喂,统子,你还在吗?”
又呼叫了几次,系统始终没有回应,王旭东只能无奈接受自己被骂了的事实。
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系统今天骂了自己的事情记下,他就陷入沉思。
原来只打算学个金融,现在又要加上数学和计算机,计算机还好说,自己上辈子虽然不是什么专家,编程也是会的,无非重新捡起来再多学点内容罢了。
就是这数学……自己能学到建模水平吗?
心里莫名有些不自信。
还有,这样的话学校也要重新考虑了,之前他想报央财学金融,现在又加上两门,那就只能在北清两所大学选一个了,具体选哪个就看哪家给的条件更好了。
想清楚了,他从行李箱中掏出数学书唉声叹气的看了起来,别人家的系统直接送钱送股份送豪宅,自己这破系统还要自己学习,差距实在太大了!
差评!
中午,在餐车吃过饭,苏清晏整个人活跃起来。
回到车厢,她也不回自己下铺了,直接爬上王旭东的铺位,挨着他坐下。两只手手牵在一起,晃啊晃的,说起悄悄话来。
“弟弟,你说的那个非营利性医疗中心,有咱们淮市地区医院大吗?”
王旭东一听这个,来劲儿了。他从包里掏出纸笔,垫着数学书就开始画。
“肯定比那大啊!我跟你说……”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一条条线勾出来,一个方框连着一个方框。
“咱们直接请国际上的医疗建筑设计院来做规划,要建就建最先进的,设备也全部最顶级的。一科一栋大楼,低于30层我都不稀得建。到时心内科就叫心血管病研究中心,骨科就叫骨科研究所,神内神外就叫神经科学研究中心,呼吸科就叫……气派不气派?”
苏清晏轻轻“哇”了一声。
“每个研究所配自己的实验室、图书馆、会议室、餐厅、空中花园。你那些医生同事们,上班看病,下班做研究,想查资料下楼就是图书馆,想讨论病例上楼就是会议室。”
他在纸上点了几下,画了几个圈。
“学术交流中心也要有,到时候你去开讲座,世界上名医都得过来坐下面认真做笔记。”
苏清晏听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
王旭东又翻了一页纸,继续画。
“职工家属区也要有,主任级别全部独栋大别墅,其他的医护分联排或者复式小楼,喜欢住的高也行,咱们盖大楼,全部大平层,每户最起码也得几百平打底,大平层你知道?就是……”
他边解释边画,画完把笔放下,抬头看着苏清晏。
“怎么样?”
苏清晏盯着那两张草图,看了很久很久。纸上那些方框、圆圈、线条,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医院,有高高的楼,有明亮的窗,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
但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歪着脑袋想了想,眨眨眼补充道:“弟弟,托儿所、幼儿园、附属小学、附属中学,还有医学院也必须要有,我们要自己培养人才。”
“啊对。”王旭东一拍脑门,“你说的对,这些都要有,医学院打底,医院附属在医学院下面,你都当院长,行政工作交给别人,到时候马领导估计也退下来了,把他请过去发挥余热,老马肯定乐意。”
苏清晏捂着小嘴笑了,眼里满是憧憬,自己的医院,自己的医学院,那自己更要努力了呀!
想到这,她拿起医书靠在王旭东身上就看了起来,王旭东笑了笑继续翻数学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王玥躺在自己铺位上,看着家里这两宝儿都在看书,大气都不敢出。
她怕自己喘气声大了,打扰了他们。
天才都在学习,她这个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
到了甘河,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五点多了。
天早已大亮,太阳老高老高地挂着,照得站台上明晃晃的。七月的东北,早晚凉快,这会儿太阳一升起来,空气里都是暖烘烘的草木香。
火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的人就往前涌。
镇政府领导、林业局领导、派出所的公安,整整齐齐站在最前面,个个穿着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后面是几排工作人员,有人捧着鲜花,有人举着相机。
可最热闹的,还是他们身后那群人。
王旭东隔着车窗就看见了姥爷。
张芝廷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踮着脚往车厢门口瞅,脖子抻得老长。
旁边是姥姥陈田英,一只手扶着姥爷的胳膊,另一只手攥着手绢,不停地往眼角按。
大舅张林站在他们身后,怀里抱着四岁的张斌。小家伙脑袋趴在爸爸肩上,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地往这边看。舅妈李圆圆在旁边满面笑颜。
二姨张婉也在,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斯斯文文的,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抱着三岁的儿子赵川,他是这辈子还没见过的二姨夫赵军了。
表弟还是那俩表弟,没变。
可让他们愣住的,是另一个人。
王老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来了,在站台上挥舞着手,又蹦又跳,激动的不得了。
火车停稳,车门打开。王旭东和苏清晏刚探出头,站台上就炸了。
“旭东!清晏!”
姥姥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手绢捂在嘴上,眼泪已经下来了。
姥爷张芝廷顾不上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了,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步流星往前走。走到跟前,一把搂住他们俩,搂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姥姥跟在后面,跑到跟前,先摸摸王旭东的脸,又摸摸苏清晏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
苏清晏被姥姥搂在怀里,小脸埋在老人家肩窝里,没说话,可那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姥姥的衣襟。
大舅张林抱着孩子挤过来,把张斌往地上一放,拍了拍他的脑袋:“快,叫表哥表姐!”
五岁的张斌站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两个陌生的哥哥姐姐,懵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后小声叫了一句“表哥表姐”,叫完就往爸爸腿后面躲。
三岁的赵川还趴在妈妈肩上呼呼大睡,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二姨张婉拉着赵军的手挤过来,笑着跟俩孩子打招呼:“旭东,清晏,这是二姨夫,你们还没见过呢。”
赵军弯下腰,推了推眼镜,笑着说了句什么,被周围的嘈杂声盖住了。
王老二终于挤到王玥跟前,嘿嘿笑着,伸手就要拉她。王玥瞪了他一眼,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王老二还是嘿嘿笑,不答话,光在那儿傻乐。
王玥又瞪了他一眼,可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王旭东拉着苏清晏的手,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心里暖洋洋的。
这也是他的老家——东北。
……
有道是上车饺子下车面。
早饭是在镇招待所吃的。
一行人从火车站浩浩荡荡地过来,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招待所的大师傅凌晨三点就起来忙活了,这会儿正站在门口等着,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进了包间,桌子已经摆好。大盘小碗摞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飞龙吊汤手擀面,配上一盘一盘的牛肉、羊肉、肘子肉、鹿肉、小菜等,吃的王旭东和苏清晏大汗淋漓。
姥姥陈田英一个劲给他们夹肉,说瘦的都快脱相了,令他俩哭笑不得。
估计在长辈眼里自家孩子永远胖不了。
等吃饱喝足,镇领导表示先回家休息,中午空着肚子,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王旭东和苏清晏笑着感谢,人家的一片心意,没必要拒绝。
从招待所出来,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往姥姥家走。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左边是菜园子,右边是仓房,一只拴着链子的大狼狗人立而起,嘴里哼唧着,显然也认出谁回来了。
王旭东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大黄,快让我瞅瞅你下蛋没。”
“呜……汪汪汪,汪汪。”
进了屋,脱鞋上炕。
王旭东拉着丫头往炕上一坐,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有那种自在感了。
他挥挥手,招呼王玥:“二婶,上来坐,感受感受。”
王玥站在地上,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她这辈子头一回出远门,头一回坐火车,头一回来东北,头一回吃到那么好吃的菜,头一回见到炕,什么都感觉新鲜。
姥爷张芝廷看她那模样,笑了。
“上炕上炕,别拘束。”他拍拍旁边的炕席,“老二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来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别站着,脱鞋上来。”
王玥这才脱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炕,找了个角落坐下,腿并得规规矩矩,手放在膝盖上,跟个小学生似的。
姥姥端着刚洗的葡萄、香瓜、山上采的都市也就是蓝莓,还有大西瓜,往炕桌上一放:“边吃边唠,王玥你别客气,老二你招呼着点你媳妇,别光顾着自己个儿。”
说着,拍了一下王老二拿起西瓜就往自己嘴里塞的手。
王老二嘿嘿笑了两声,抓了一把蓝莓递给媳妇:“尝尝,淮市没卖的,超好吃。”
王玥的确没见过,没吃过,闻言也不客气了,接过就往嘴里塞,酸酸甜甜的令她眼前一亮。
苏清晏也抓了一把蓝莓,塞俩表弟嘴里几颗,自己吃了几粒,小磕就唠上了。
“二叔,你啥时候回来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自从回了东北,她自动切换东北腔了。
王老二抹了一把嘴上的西瓜汁,解释:“你们从淮市回来那天,你爷爷打电话给我,让我也回来,等我到徐市你们已经走了,我就等下一班火车回来的。”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我到了哈市打听了一下,知道你们住哪个招待所,本来我想去找你们的,可一想还是算了吧,我去了招待所又供吃供住,这不占便宜吗,我就没去,提前买票回来了。”
王旭东点点头,略过这个话题,目光投向姥爷,问这几年家里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张芝廷和张林还有赵军都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
你一言他一语的说这些年过得多么多么好,张婉还说自己买了件貂儿。
过得能不好吗?万元户家庭啊,甘河老百姓头一份。
苏清晏坐在炕上,安安静静听他们说完,忽然开口:“大舅妈,你和二姨要不然这次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圆圆愣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回淮市呀。”苏清晏眨眨眼,语气自然得很,“斌斌和小川到那边念幼儿园,再上小学,总比在甘河上学好吧?刚刚吃饭前我旁敲侧击问了下,甘河学校这边没什么变化,老师还是以前的老师,教学水平……”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甘河的老师,还是那些老师。甘河的教学水平,还是那个水平。
李圆圆下意识看向张林,张林做不了主,看向自己爹。
姥爷张芝廷没说话,脸上的笑还在,可眼神里多了些思索。
张婉和赵军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意动,但没吭声。
王旭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发笑。这丫头,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扔个炸弹。
不过也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上辈子自己俩表弟一辈子都没走出甘河,也没赚到什么钱,媳妇娶的也不咋地,这辈子自己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放着俩上好劳动力不用,让他们待在这里干什么?
而且他和俩表弟上辈子感情也不错,都是有事你说话,我办不了想办法也要给你办成的这种。
钱方面,他们三个更没闹出隔阂。
他刚检查出胰腺癌时候不敢和父母说,可有些话堵在心里着实难受,就和俩表弟说了,他们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当天就收拾行李打飞的来了。
张斌带了五万块钱,赵川带了四万,掏钱的时候说先去治病,钱不够他们想办法。
这种感情,上辈子老王家这些亲兄弟间也比不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茬:“姥爷,大舅,二姨夫,我姐说得有道理。淮市那边的教育资源确实比甘河好。斌斌和小川要是过去,从小接受的教育肯定不一样。将来考学,把握也大一点。”
见家人都在认真听着,又补了一句:“以后咱们生意肯定要正规化,开公司,具体业务也不止卖山货,就今年,咱们就得去义乌批发东西卖了,以后涉及的业务还会越来越多,等本钱够了必须开工厂。”
顿了顿,目光扫过大舅和二姨夫。
“那么管理方面人才肯定是急缺的,我打算让斌斌和小川以后大学读管理,咱们自己家必须有人懂,要不迟早要被请来的人坑。”
说到这,他语气放轻松了些。
“当然,这事儿不着急,你们慢慢商量,慢慢考虑。”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张林和赵军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他们原本对现在的山货买卖已经够知足了,卖出了个万元户啊,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可现在王旭东说什么?开公司?开工厂?
这些词一个个砸过来,砸得两人脑子嗡嗡的。
张林咽了口唾沫,看向自己爹。
姥爷张芝廷没说话,反而看向赵军。
赵军推了推眼镜,站起来道:“爸,我现在就回单位打电话让我爸买票过来,这事我也做不了主。”
张芝廷微微颔首,“嗯,去吧,你爸离着也不远,中午正好能赶上吃饭。”
“成,那我快去快回。”赵川也是个急性子,对王旭东和苏清晏点点头就往外走。
正当王旭东想和大舅再唠唠时候家里来人了,都是街坊邻居,他和丫头不得不再次卖笑。
唉!
……
与此同时,远在石市的王秀兰正坐在家里择菜,听见门响,头都没抬。
王秀兰的丈夫郭伟拿着一沓报纸进来,往她面前一拍。
“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大哥家那俩孩子?”
王秀兰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菜啪嗒掉在地上。
报纸上那张照片,两个小小的背影正往校门里走。旁边是粗体标题——《散装省七岁姐弟中考并列全省第一》。
她一把抓起报纸,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那背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从小到大,她看过多少次那俩孩子走在前头,自己跟在后面?
那名字,王旭东、苏清晏,除了那俩不跟自己亲的小王八蛋,还能是谁?
她愣愣地坐在那儿,盯着报纸上的铅字,半天没动。
中考?七岁?
她本以为,这辈子至少十年八年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老爷子当年那态度,摆明了就是跟她断亲。她嫁到石市,山高皇帝远,各过各的日子,挺好。
可这才几年?
他们怎么就中考了?还满分?
王秀兰把报纸往膝盖上一拍,仰起头,看着房顶。
“我滴个老天爷诶,你眼瞎啊!”
她冲着天花板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全是憋屈。
郭伟在旁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王秀兰没理他,继续念叨:“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赶上了?凭什么他们那么精?”
她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正揪雀儿吃的二岁斗鸡眼丑儿子,再次哭天抢地。
“老天爷诶,你他妈就瞎!”
“给那俩小王八犊子生这么聪明又好看。”
“轮到我生儿子就成丑了吧唧的大傻逼了!”
“两岁了话都说不明白,瞅着谁都喊鸡鸡,你他妈在区别对待啊!”
她越说越气,一把薅起儿子的后脖领子,把他拎到跟前。
那小崽子斗鸡眼一夹,仰着脑袋瞅她,大鼻涕流过河,咧着嘴傻笑:“鸡鸡!”
王秀兰手一松,把他扔回地上,绝望地捂住脸。
再看看报纸上那俩,七岁,中考满分,全省第一。
她把手里的报纸攥成一团,又展开,又攥成一团。
老天爷是真瞎。
她把报纸往桌上一摔,站起身,进了里屋。门砰地关上,震得墙皮掉渣。
过了半天,里屋传出呜呜的哭声。
郭伟站在外屋,看着那团皱巴巴的报纸,又看看里屋紧闭的门和传出来的哭声,挠了挠头,也没去劝。
儿子丑又怎么了?以后接我的班,是个光荣的工人阶级,还怕没对象?我长得也丑,不也找你当媳妇了?
而且儿子也不傻,只是智力发育的比别的孩子晚一点罢了。
暗骂一声头发长见识短,他蹲下来,冲那儿子招手。
“小郭果,到爸爸这来。”
小孩又茫然地抬起头,斗鸡眼挤了挤,像是在分辨这是谁,然后大鼻涕使劲一吸,张开嘴嘿嘿笑。
“鸡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