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入京与王老头狮子大开口

上医也来人了，带着材料，态度客气但寸步不让：“我们上医的儿科学全国第一，苏清晏同学将来肯定得往儿科发展，来我们这儿最合适。”

首医、华西、同济、湘雅……但凡有医学博士点的院校，全派了人进京。

有人直接住进了协和对面的招待所，白天去教育部打听消息，晚上回来就在和协门口转悠。

和协那边气得直跳脚，可也拦不住。

其中最微妙的是沪市。

沪市教委派出一位副主任带队北上，协助他们沪市名校抢人。

他们的理由是：江浙沪是一家，王旭东是淮市人，就约等于沪市人，那肯定要在自己家这边读大学啊，去北方干什么，容易水土不服。

至于苏清晏……当年的事，总归是沪市这边亏欠了她。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让那孩子感受到家乡的诚意，或许能弥补一些什么。

正当首都这边抢得不可开交时，散装省那边终于发现了不对。

散装老大正在办公室批文件，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领导，出事了。”

“什么事？”

“首都那边……全国好多高校都派人进京了，说要抢咱们那俩孩子。”

散装老大愣了一下：“抢什么？他们才上高中，大学着什么急？”

秘书咽了口唾沫：“可他们已经急了。中科大、大北、华清、旦复、大交，还有和协、北医、上医，都齐聚教育部了。”

散装老大腾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越走越急，越走越气。

走到第三圈，他猛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蹦起老高。

“不行！”

秘书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动。

散装老大指着电话，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打电话，让淮市老大放下手里所有事，跟我一起进京！孩子太小了，就算这些大学想抢人也得等他们高中知识学完！现在就想把人弄走？门都没有！”

最后，消息层层汇报，首长得知了此事，经过核查完全没有任何作假，问了王旭东和苏清晏现在在哪，就有了他们全家来旅游的邀请。

……

王老头带着王建国和张英，还有老太太，比王旭东他们提前十几个小时抵达首都，毕竟距离近嘛。

王老三王老四没来，不是他们不想来，是王老头不给。

他说“不趁这股风在家卖货，你们去干什么，就特么知道瞎凑热闹。”

就这样，王老三王老四撇着嘴留在了淮市。

原本自己媳妇王老头也不想带的，说她啥也不懂，可是看媳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儿，心就软了。

算了，媳妇都四十好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六十，就带她出去转转吧，等以后死了也能瞑目，好歹去过首都，没什么遗憾。

另一头，天上。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客舱。

王老二、张林和赵军三个人并排坐着，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旁边。

那是几个穿干部服的乘客正端着杯子抿茅台，那香味飘过来，勾得三个人喉咙直发紧。

王老二咽唾沫，张林也跟着咽，赵军隔着镜片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张芝廷坐在后排，把这三人的德行看得一清二楚。

他沉着脸低声训斥：下飞机肯定有领导迎接，一嘴酒味像什么话。

三个人被训得缩脖子，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张芝廷又补了一句，想喝等晚上睡觉前买散酒使劲喝，别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丢了他外孙子外孙女的脸。

张林小声嘟囔自己本来就没见过世面，被他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苏清晏坐在前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抿着嘴偷笑。

王旭东没注意这些，他在看有没有人抽烟，不是说早些年飞机上发中华烟，一人送一瓶茅台吗？

现在免费喝茅台看见了，一人送一瓶没看见，也没看见空姐发中华烟，抽烟的也没有。

他有些遗憾，估计规定改了，要是真送茅台他指定拿回家收藏起来，好歹也是个纪念。

从哈市飞往首都也就一个多点，不到俩小时，在顺义区国际机场降落时发现外面不仅有领导迎接，未来大裤衩子大楼记者也来了。

下飞机时相比张老头他们的紧张，王旭东和苏清晏就有经验多了，和领导相处，该笑笑，该问好问好就行。

然而得知一个跟他们打招呼的中年男子是首长的秘书时，他们俩也不淡定了。

最后，张芝廷带着家里人是十点多到招待所的，王旭东和苏清晏是下午一点多来招待所的，他们到海子里聊了聊逛了逛，还顺便吃了个午饭。

伙食嘛，也就那样。

来到招待所，张英第一个迎了上去，那个激动哟，一个劲说他们都瘦了。

这话听的姥姥直翻白眼，俩孩子回东北我还能把他们饿着咋地？

王老头几天没见他们也挺稀罕的，等张英说完拉着他们俩就回屋，没问去海子里都说了什么，也不许家里人问。

张芝廷也是这个意思，有什么好问的，大嘴叉子都管严实喽。

进了房间，王旭东把首长送的钢笔放下，抬头打量了一圈。

好家伙，还是个套间，王老头这是沾他们光了啊，要不然就他这级别能住的进来？

脚下踩的是地毯，不是那种薄薄一层铺地板的玩意儿，是真厚，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深，毛茸茸的，脚底板都酥了。

靠墙摆着一排沙发，老式的那种，木头扶手磨得锃亮，皮面绷得紧紧的，坐垫鼓鼓囊囊。

他坐下去试试，弹簧嘎吱一声，又弹回来，韧性十足。

茶几上是玻璃面的，放着几本杂志和一摞报纸。

王旭东挑了挑眉，看向王老头。

“爷爷，照相机带了吗？给我和我姐拍几张照。”

说着，他拉着苏清晏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两只手手牵在一起，大大方方摆在腿上。

张家人和王家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浮出笑来。

王玥已经在火车上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怎么牵手，怎么说话，怎么一个说“我媳妇不就是你吗”，一个红着耳朵尖“嗯”了一声。她说得眉飞色舞，添油加醋，把俩孩子那点小动作放大了十倍。

王张两家人听了彻底松了口气。

王老头心里那块悬了几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关于俩孩子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他比谁都担心。

苏清晏以后要是跟别的男人走得近，找了别人当丈夫，他接受不了，死都接受不了。

他早就做好最坏打算了，以后丫头要是和别的男人走得近，他就让老二去警告对方。警告没用，就拿钱砸，让那个男人滚得远远的。

他宁愿苏清晏这辈子单身，也不愿意让她嫁到别人家去。

可现在，不用了。

俩孩子自己把事定下来了。

王老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从包里掏出海鸥照相机，举起来，对准沙发上的两个小人儿。

“别动，笑一个。”

苏清晏微微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王旭东咧着嘴，伸手比了个耶。

咔嚓一声，这一幕定格在胶卷里。

……

“旭东，清晏，你们没回来时候，咱省老大和市老大都来过了。”

沙发上，王老头喜笑颜开，把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他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那架势跟个大领导似的。

“现在那么多高校都抢着要你们，一个比一个条件好。什么本科直博，什么给你爸你妈安排正式工作来陪读，以后公派留学、奖学金、每月补助、最好的宿舍，应有尽有，开出来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狠。”

他说着，自己先乐了。

“咱散装老大的意思是你们还小，用不着这么快就上大学，以你们的能力就算晚点上大学也能提前毕业，你们完全可以通过高考光明正大考上想去的学校，用不着他们特招，说得好像他们给你们面子似的。”

说完，他看向两个孩子，等着他们拿主意。

苏清晏摇摇头，声音清清冷冷的：“我听弟弟的。”

王张两家人对她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大事小事从来不自己拿主意，全听王旭东的。可谁都知道，她不是没主意，是把弟弟的意见当自己的意见。

所有人目光转向王旭东。

王旭东沉吟片刻，摇摇头。

“算了吧，我们还是等三年高考吧。现在上大学，就算直博，我们毕业也才十来岁，能干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清晏，又补充道：

“我姐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就算和协签了定向培养，又有什么用？实验不一定给她做，进手术室不能上手。还不如让她在咱地区医院好好打基础，多跟几个主任学学，等上大学直接一步到位。”

王老头听完，点点头，脸上的笑更深了。

“那行，我一会给散装老大打电话，把你们的决定跟他说一下。请他把那些学校都撵走，别过来打扰你们。”

他说话的语气，比几个月前傲气多了。

搁以前，听说这么多名牌大学抢着要孙子孙女，他肯定激动得睡不着觉。

可现在，经历过省里来人、复考、测评、进京，又见了这么多领导，这些大学开的条件，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孩子自己有主意，比什么都强。

“等等。”

王旭东又加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跟咱老大说一声，请他帮我找找金融方面的书，特别是国际金融的。还有计算机和大学数学书，我打算先看看。”

王老头早知道自己孙子要读金融，闻言也没觉得意外。

这孙子打小就爱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看报纸看出来的那些门道，比大人还精。加上数学和计算机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这计算机……

“旭东，计算机这玩意有卖的吗？”王老头站起来，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行李，“爷爷我带钱了！要不咱直接买一台带回去？”

王旭东摇摇头。

“有卖是有卖的，但咱们买不了。这属于控制物资，现在只能单位购买，个人不卖。我就算再天才，也得特批，最后还得找单位出面。”

他撇了下嘴。

“再说了，现在计算机也不咋地。一台进口的少说三四万，用不了几年就得淘汰。咱家钱还没多到这地步。”

王张两家人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暗暗咂舌。

三四万？

啥玩意儿啊就三四万？神仙用的法宝啊？

可王老头却大气得很，眼睛都没眨一下。

“三四万就三四万，你用得上的就行。我一会跟散装老大说说，让他找个单位出面购买，我掏钱就是了。”

王旭东赶紧摆手。

“不用，爷爷，真不用。”

他心里想的是，现在买那破玩意儿干什么？一台ibm xt，少说三万八，配置低得可怜。

用不了三年就得淘汰，花这冤枉钱干啥，等上大学嚯嚯学校计算机就行。

王老头还想再说什么，被张芝廷在旁边拉了一把：“孩子不要就别硬塞，他自个儿有主意。”

王老头这才作罢，可那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我孙子想学啥我都支持”的劲儿。

王旭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老头儿这份心，他领了。

可那破计算机，他是真看不上。

然而王老头却突然眼前一亮。

从兜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通讯录本，眯着眼翻了几页，找到一串号码，散装老大秘书留下的招待所电话。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抄起那部红色的拨盘电话，手指伸进拨盘孔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

王家和张家人坐在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听见他对着话筒开口了：

“喂，请帮我转接一下……对，就是那个李秘书，李建国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杂音，王老头就这么站着，一只手插着腰，那架势跟指挥千军万马似的。

看的王张两家人一愣一愣的。

王旭东和苏清晏坐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张着，跟河马似的。

老头儿这是……直接打电话给省老大……要计算机？

电话接通了。

王老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那叫一个自然，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这会儿笑得跟朵花似的，声音都软了三分。

“喂，李秘书啊，我王启才，王旭东和苏清晏的爷爷。诶，你好你好，请问领导在不在啊？”

他顿了顿，听了一会儿，点点头。

“领导刚出去了？跟你说也一样啊，那行那行，有关俩孩子的事，我跟你汇报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提起来。

“他们不打算现在就上大学。对对对，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主意。啊对对，就是那个意思，等三年后高考。”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他点点头，又接着说。

“对，还有件事。我孙子旭东说想先看些大学书籍，要金融方面的，特别是国际金融。还有大学数学和计算机。对对对，你记下来了啊？好好，嗯嗯。”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

“还有一件事。我孙子未来打算三个专业一起学，就是这个计算机……我们自个儿也买不到啊。我就想问问，那天省里说一切教育资源都由省里提供，那……能提供一台计算机不？”

电话那头好像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连坐在旁边的王旭东都隐隐约约听见了。

王老头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道：

“李秘书啊，我听说计算机是美帝发明的，他们那边产的是不是比咱国产的好啊？”

这句话说完，也不管对面说不说话、说什么，他开始了骚操作。

他先“喂”了一声。

接着把话筒拿远一点，又“喂”了一声。

然后一边“喂”一边快速重复刚才的动作——拿远、凑近、拿远、凑近，跟打电话打太极似的。

重复了几次，话筒再次远离耳边。

最后，王老头眉头一皱，对着话筒拍了拍，又凑近“喂喂”了两声，然后抬起头，佯装不满地嘟囔。

“什么破电话，咋还没信号了呢？”

“啪”的一声，他把话筒撂下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掉根针。

王老头抬起头，看见一屋子人正瞠目结舌的盯着自己。

他嘿嘿笑了两声，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那叫一个得意，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省里说给资源，我也没要别的啊，就要一台计算机学习用，这是给他们表现机会，要是这都做不到……”

说到这，他脸色陡然严肃起来，盯着王旭东和苏清晏说。

“省里要是不提供，你们就尽快自学完高三课程，咱回东北高考，我看到时候谁丢人！”

屋里静了一会儿。

王旭东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抱拳，伸出大拇指，眼里全是服气。

“高，实在是高。老……爷爷，我学到了。”

苏清晏在旁边也默默伸出大拇指，长睫毛眨呀眨，露着俩小酒窝。她没说话，但那副表情，分明写着“服了”两个字。

王老头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小意思，小意思。等着吧，过两天计算机准送到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