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王老四的决定

从这天起，王旭东就开启了疯狂学习模式。

白天除了吃饭上厕所，他就没出过房间。那摞书码在书桌左边，看完一本挪到右边，一本一本过。

basic、c语言、dos手册、汇编教程、数据结构、微机原理，轮着看，交叉着看，哪本卡住了就换一本，换完再回头看。书页翻得哗哗响，笔记写了一页又一页，草稿纸上全是代码片段和算法草图。

也就晚上去辅导班时能换换脑子。

给那些少年讲完题，回到家，张英端上来的夜宵热腾腾的，他扒拉几口，又坐到书桌前，把白天没啃透的地方再翻一遍，查缺补漏。

灯亮到后半夜，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房间里的光，心疼得直念叨，可也不敢敲门催他。

越学，他越感激上辈子带他入行的师傅——郑源。

要不是当年郑师傅逼着他学编程，从c语言到数据结构，从操作系统到编译原理，一门一门地压着他啃，他怎么可能有现在的底子？

那时候他年轻，觉得学这些有什么用，不如多跑几单生意，师傅苦口婆心劝他，他还顶嘴。

可现在他只剩下感激。

那些当年觉得枯燥的、没用的、浪费时间的知识，这会儿全成了宝贝，整整齐齐码在脑子里，翻开就能用。

汇编的指令集回忆起来了，内存管理的思路写在笔记本里，甚至连当年被郑师傅骂了无数遍的bug调试经验，这会儿都派上了用场。

他一边翻书，一边在心里给郑师傅道了声谢。

师父，您教的那些，没白教。

等回头您再入行我让您大赚特赚，让您夜夜当新郎，全国都有丈母娘。

期间，苏清晏看他这么努力，也铆足了劲向弟弟看齐。

两人就这么较着劲，一个比一个刻苦，谁也不肯落下谁。她查她的医学文献，他啃他的编程手册。

主打一个共同进步。

未来各自发光，各自耀眼。

谁也不许落下谁，落下了一个，另一个也不叫赢。

……

一个星期后，七月底这天，天热得像蒸笼。

王旭东和家里人把姥姥姥爷、大舅、二姨夫送到汽车站，又是一番依依惜别。

他们得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家里没人可不行。

张婉和李园园带着王旭东俩表弟留下了，住处和幼儿园也找好了，等张林和赵军回甘河把相关证明邮来就办入学。

回到家，王旭东啃了块西瓜，抹了一把头上热汗，嘴一张，就支使坐在柿子树下心事重重的王老四去他屋里把那些计算机书搬三轮车上。

该实操了。

书看了一个星期，脑子里学过的知识早就回忆起来，有关代码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手指头早痒了。

王老四应了一声，闷头去搬书。

王旭东眉头皱了皱，最近王老四不对劲，他从首都回来就发现自己这个老叔每天都心不在焉的，家里人问怎么了也不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问留守儿童王老三，他也不知道，随口胡诌可能想娘们了。

家里人还真信了，老太太都琢磨要不要去邻居家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女孩介绍介绍，幸亏被王老头拦住，要不然现在院里肯定坐着一群莺莺燕燕排队相亲。

王老头现在眼界高了，看不上普通人家闺女。

用他的话说，现在家里什么光景？

店开着，生意做着，规模还会越来越大，旭东和清晏以后更是要上大场面的人。

娶个儿媳妇回来，光会洗衣做饭可不行，这种类型的农村一找就一大堆，干活能干一天还不喊累，可有啥用啊？

家里缺劳动力不能雇人啊？

要找就得找能为家里添把力的。

要么娘家有门路，要么自己有点本事，帮得上生意，撑得起场面，普通人家闺女，配不上咱家。

这话王旭东不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觉得王老四不是因为找对象的事愁眉苦脸。

他也不问，等对方实在憋不住了自然会说，不能惯着。

书搬上了车，苏清晏二话不说，拿起几本书和厚厚一摞病历，拎着她那个帆布包，几步就上来了，往王旭东旁边一坐，动作自然得很，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王旭东看了她一眼，她回了他一个“你看我干嘛”的眼神。

得，不用问了，弟弟去哪她去哪，这是铁打的规矩。

王老二把三轮车蹬起来，慢悠悠地往淮中方向走，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车轮轧过去沙沙响。

看着前面三轮车上那两个挨着坐的小人儿，王家人都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坐在王老头旁边，拿胳膊肘怼了怼他，小声说：“你看这俩，走哪儿都一块儿，跟黏上了似的。”

王老头嘿嘿两声，心里开始琢磨未来重孙子名字，两三个字的不行，满大街都是，还容易重名，配不上他重孙子。

得起四个字的。

正当他琢磨“王权霸业”这个名字行不行时，王老四一咬牙，一跺脚，上前两步开口道:“爸，我想去当兵。”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老太太一听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抓住王老四的胳膊：“老四啊，你——”

“闭嘴！”王老头一声呵斥，老太太的手哆嗦了一下，后半截话全咽回去了，又挥挥手，把准备开口的王家其他人全都挡了回去。

这才斜着眼看向王老四，嘴角带着冷笑，话跟小刀子似的往外甩：“当兵？老四你不知道南边现在什么情况？你这边入伍，训练个把月就得轮换前线。子弹可不长眼，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王老头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活腻歪了你自己上吊，别跑前线送人头，让猴子立功——”

“爸。”王老四忽然抬起头，声音很大，却硬生生把王老头的话截住了。

王老头一愣，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小东西之前可不敢打断他说话，这还是头一回。

王老四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颗，用劲吸了一大口。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头顶散开，他的声音也跟着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