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苏清晏的共同富裕论

十分钟后，地上躺了五个人。

大师、那对父子、还有两个看情况不对想跑却没跑成的托儿，全部横在路边，哀嚎声此起彼伏，把街上看热闹的人都吓退了好几步。

大师伤得最重。

两只手的大拇指被利落地砍下来，丢在地上，血糊糊的，旁边的人都不敢看。

两只脚的大拇脚指也没了，切口齐整，一看就是一刀下去的事。

他躺在那里，两手两脚举着，像翻了壳的王八，嗓子都喊哑了，翻来覆去就是“救命”两个字。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伤得也不轻。两条胳膊呈扭曲状，在地上来回扭，跟条蛇似的，蹭了一身的灰，嘴里哼哼唧唧的，喊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个十来岁的少年倒没受什么重伤，也就模样看着惨了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老高，跟猪头似的，眼睛挤成两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脸。

他趴在地上，不哭不喊，就是时不时抖一下，嘴里掉出几颗牙，滚在地上，黄黄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另外两个托儿伤得最轻，也就眼圈青了，嘴角撕了，鼻子里淌着血，趴在地上不敢动，生怕再挨一下。

王老头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那把九环大砍刀扛在肩上，刀环还在轻轻晃着，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根手指头，又看了看脚边那个哀嚎不止的大师，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刚做完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他扭过头，冲王老二喊了一嗓子：“老二，把地上那些东西捡起来，回头交给公安，这都是证据。”

王老二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绢，蹲下去，把那几根断指裹起来，手稳得很，连抖都没抖一下，一看就是熟手。

街上静得出奇，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走，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那五个人，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大砍刀，看着那个扛着刀的老头子。

然而，王老头低头一看却怒了。

“老二你他妈傻啊，捡这些猪都不吃的东西干什么，我说捡这什么聪聪派气功入门手册！”

“哦哦，我捡习惯了。”王老二讪笑，赶紧把手指头扔了，开始捡小册子。

旁边围观群众更惊悚了，什么叫捡习惯了？

这种人去年严打怎么没给抓走？漏网之鱼？

王旭东看着地上几个骗子，悲天悯人的叹了口气，何苦来哉。

你们干什么不好，卖点什么不好，骗点什么不好，非得打着我的旗号？

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卖假药的、搞传销的、街头装瞎子算命的、挂个帘儿写着祖传看风水的，谁管你们？

可你们偏偏要扯上我，说什么我和丫头练过“聪聪派气功”，说什么给我们“打通天地二桥”，还说什么我原来手指头都数不明白，蠢如猪狗。

那就别怪我家人下手狠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出来道:“大家可能不认识我，但肯定听过我的名字，我就是王旭东，这个大师口中原来手指头都数不明白，蠢如猪狗的神童，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他们是骗子，我根本没练过什么气功，我和我姐是天生聪慧。”

话说完，他等着人群反应过来，等着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骂那大师几句，然后散了。

可人群里安静了几秒，忽然有人站出来了。

就是第一个掏钱的那个中年妇女，怀里还揣着那本小册子，手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跟护犊子的母狼似的，眼睛里烧着火，直直地盯着王旭东。

“你骗人！”她的声音尖得刺耳，在街上回荡着，“你肯定练过气功！你们一群人打大师，就是不想让你练过的气功流传出去！你怕我们的孩子全部变成神童，这样你这个神童就不值钱了！”

王旭东错愕的看着她，王老二瞪着眼珠子要动手，王建国和王老三王老四全部站了出来，王老头拉住了他们，眯着眼睛观察这帮围观群众。

人群里又有人接话了。

“对，我也这么认为！”

“大师肯定不是骗子！”

“你们就是怕别人也变聪明！”

一个老头站出来了，他提着菜篮子，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脸上沟壑纵横，手指头点着王旭东，义正辞严的，像是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孙子。

“小朋友，听句劝，做人不能太自私。你自己聪明了，就不让别人聪明？你练了气功，就不让别人练？这是什么道理？你爷爷拿着刀砍人，为非作歹，你就视而不见？这就是你的家教吗？！”

他说完，胸膛挺得老高，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旁边有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有人把怀里的册子攥得更紧了。

骗子大师趴在地上，手上脚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浑身发抖。可一听到那中年妇女的话，他眼睛猛地亮了。

都这时候了，还有大傻子？啊不对，这都恩人啊！

他也不喊救命了，咬着牙撑起半个身子，脸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淌着，看着十分可怜。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是破锣在响：“还有明眼人啊！这小孩就是自私！他不想你们的孩子练聪聪功，不想你们的孩子变聪明！他自己练了，成了神童，就不让别人练了，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人……”

话还没说完，人群忽然往两边分开，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大步走进来，走在最前头的年轻女公安，精致的俏脸沉沉的，步子又快又急，白制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她走到大师跟前，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踹在他脸上。

大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歪倒在地，半边脸印着一个鞋印子，鼻子里的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大师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嗬嗬”声。

“让你讲话了吗？”

女公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脚收回来，在地上蹭了蹭鞋底，像是踩了什么脏东西。

接着，她手一挥:“都给我押刑警队去，找医生给他们简单治治。”

然后她走到拿着刀的王老头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同志，行家啊，专门砍大拇指。”

说完也不待王老头回话，自顾自朝另外几个骗子身边走去。

“都特么给我站起来，双手背后等着上铐！”

见此一幕，王老三眼睛一亮，对味了，谁知道这姑娘有没有对象啊？

几个骗子浑身颤抖，那个少年都吓尿裤子了，怎么是刑警队啊，不应该派出所吗？

王旭东看乐了，忍不住骂了一句：“该。”

他刚说完，就看见公安后头苏清晏正往这边跑。

她跑得急，头发都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

张英跟在后面，步子比她慢，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紧张，看见王旭东完好无损的站在那儿，松了口气。

王旭东对着母亲点点头，又朝苏清晏挥了挥手，丫头立刻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你跟妈来干什么？”他问。

苏清晏喘着粗气道:“我跟妈妈去报案了，正好这个阿姨说认识我，还是刑警队的，就过来看看，我们也就跟过来了。”

她悄悄指了指那个踹人女公安。

王旭东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骗子被带走，王家人跟着去录笔录，又带几个从头看到尾的群众作证。

王旭东看了一圈，那个指责她的妇女也在证人行列，她言之凿凿大师不是骗子，是被冤枉的，应该把王家人抓起来云云，翻过来覆过去就这些话。

女刑警不耐烦了，吼了她一句才闭嘴。

王旭东忍不住叹了口气，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种人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世界里也不愿意相信事实。

那就随她去吧。

不过刚刚讲话像情满四合院里易中海的小老头没找到。

他估计看公安来了就走了，王旭东还记着刚刚的仇呢，就低声对王老二嘱咐了几句，让他没事到附近打听打听，看刚刚那小老头手里提着菜篮子，应该是住这一片的。

王老二点点头没说话，打算一会做完笔录就过来转悠，打听到老头家住哪就堵他儿子，孙子，不揍上几顿，大侄儿心里这口气怕是消不下去，那得多伤身体？

王旭东和苏清晏到了刑警队就跟回家似的，坐大队长办公室里吃吃喝喝聊聊笑笑，悠哉悠哉的。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王家人笔录做完了，那几个骗子在铁拳之下也撂了。

都是外地流窜过来的，之前在几个城市用“治病”“发功”“开天眼”之类的名头骗钱，走一路骗一路。

后来在报纸上看见了王旭东和苏清晏的新闻，几个人凑一块儿一合计，觉得用“神童”的名头比治病来钱快，望子成龙的人，比怕死的人还好骗。

事实也是如此，好些做父母的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病了能忍就忍，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但是对子孙什么都舍得。

他们之所以来淮市骗人是因为这里神童影响力更大，他们感觉更好骗。

结果，刚到第一天就栽了。

做完笔录也就没王家人事了，这年头把骗子当街打死都没事，更别提就剁四根手脚指头。

他们一行人往外走，王旭东见王老头手里的九环大砍刀没了，笑问:“爷爷，你新整得家伙事呢？”

王老头脸一红，脖子梗了一下，又缩回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被没收了，我昨天才买的，十块钱就这么没了。”

“哦，被没收了啊——”王旭东把声音拖得老长，两只小手往背后一背，下巴抬起来，眯着眼往前走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王老头那张憋屈的脸，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我说我二叔脾气怎么那么暴躁，合着随根儿！”

说完，他哼着小曲往前走，把王老头气的都想骂兔崽子了。

出了刑警队，王老三留恋的回头看了一眼，打算明天再来一趟，他还没问那个女刑警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