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情加情意，淮市我平淌

将近1米2的身高，浓眉大眼大背头，皮肤白皙，笑起来还有俩酒窝。

自恋的扭扭屁股，嘿嘿笑了两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几个人正等着，看见他出来，都不说话了。

老大站在最前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就这身。到了联合国，往台上一站，让那些老外看看，咱中国的孩子，长什么样。”

老二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睛里也带着笑。

经理站在后头，搓着手，嘴里念叨着“好看，真好看”。

苏清晏站在角落里，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脸红红的。

王旭东走过去，拉了拉她的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露出酒窝，小声说了一句：“弟弟穿什么都好看。”

轮到苏清晏挑衣服更简单，老大老二看她穿哪件都觉得好看，最后手一挥，衣服买了八套，鞋子买了六双，要不是丫头拼命阻拦说还得长高，他们还得买不少。

等老大秘书去结账时候王旭东看着趴在地上带着四个轮子和拉带的箱子陷入沉思，就这还是进口最新款的，价格老贵了。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一本小说，说主角发家的第一桶金是发明了“直立式带转向轮的伸缩式拉杆箱”，好像赚了挺多外汇。

努力想了想，世界上第一个直立拉杆箱好像好几年后一个老外发明出来的，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截胡啊。

就送市里，当市老大，老二、老马高升的礼物，这些人对他和丫头是真的好。

而且这东西他留着也没用，申请国际专利都没钱，也找不到人去，国内专利没什么用，国内那么多箱包厂才不管你什么专利不专利的，能赚外汇拿来就用，什么专利不专利的。

你要去扯皮，能一堆人陪着你从早上扯到天黑。

你要告他们，当地法院估计都不会受理。

最关键的是现在才84年，就算他手里攥着国际专利，也卖出去或者授权出去了，外汇结算成人民币那肯定是老大一笔，这么多钱攥手里，谁能保证没人惦记着？

与其这样还不如送了，反正自己也不心疼，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

慷他人之慨为自己办事，这话王老头就说过不止一次。

他就不信市里能亏待了他们家。

有些东西是用钱换不来的。

……

想清楚了，他拉了拉还在琢磨哪件童装好看的市老大，市老二，开口问:“两位爷爷，咱们淮市去年创汇多少？”

两个领导对视一眼，不知道小天才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也没瞒着，市老二张口就来，这些数据一直在脑子里。

“去年我们淮市外贸出口收购总值不到一亿一千万人民币。”

停顿了下，他苦笑:“省内咱们排名倒数第二，全国排下游，连中游都挤不进去。”

说完，他一个劲叹息，丢人啊。

王旭东咂舌，这数据……

他也不卖关子了，接着说:“我想到一个东西能赚外汇，只要申请了专利，以后授权出去都能赚一大笔钱，我画给你们看啊。”

说着他就开始找笔和纸。

老二秘书一直竖着耳朵听，立刻从包里掏出钢笔，连笔记本一起递过去，动作快得跟演练过似的。

老大老二面色也凝重起来，他们不认为市里这个小天才是在说大话。他说能赚外汇，那就肯定能赚。

苏清晏闻言，眼睛又盯上了王旭东的天灵盖，两只手虚虚地握了一下，心里头那点老毛病又犯了——糟糕，我怎么又想给弟弟开颅啦？

她赶紧把手放下，正了正脸色，凑过去看弟弟画什么。

王旭东画画水平实在不怎么样，笔尖戳在纸上，画了几笔就乱成一团，自己看着都摇头。

他把笔往丫头手里一塞：“姐，你来画，我说你画。”

苏清晏画画水平高，平时没事不是画肝就是画心，要不就是人体解剖图，张英每次看见她画那些就能走多远走多远。

丫头有时候觉得张英太唠叨了也会故意画这玩意，就为了耳朵根清净。

商场经理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了，踮着脚，脖子伸得像麻将七条，想看看纸上画的什么。

他刚才听见“赚外汇”“专利”几个词，耳朵就竖起来了，这会儿好奇心抓心挠肝的，忍不住往前凑。

可还没等他把脑袋探过来，老二秘书往旁边跨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他面前，伸出手臂拦住去路。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腰板挺得笔直，脸绷得紧紧的，居高临下地看着商场经理。

经理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了笑，正要开口，秘书先说话了。

“同志，你想干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可那语气里的冷淡和距离感，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经理搓着手，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想看看……”

“看看？”秘书打断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市领导在研究公务，你什么级别？能让你随便看？”

经理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秘书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过了几秒，才又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可却把官场里某些规则展现的淋漓尽致。

“同志，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不该看的别看。这是纪律，你懂吧？”

经理连连点头，嘴里念叨着“懂懂懂”，脚底下往后退，一直退到柜台后面，手扶着玻璃台面，脸上的汗都出来了。

秘书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回原来的位置。

这小插曲，老大老二没在意，可都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个商场经理要换了。

王旭东斜眼看了一下经理就继续口述，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既然不长眼那就去不需要带眼睛的地方发光发热，换个有眼力价的上来继续为人民服务。

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进步的人！

几分钟后，款式图、结构图、剖面图、侧视图，跟画解剖图似的，都画好了，清清楚楚。

两个领导凑过去看，看完之后统一揉揉眼睛，然后又看了看那张纸，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们都看懂了，可就是因为看懂了，才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简单的东西，就能创汇？

王旭东嘿嘿笑了两声，指着图纸认真地道:“简单吧？是非常简单，我也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没人想出来，唉，这真是……”

话没说完，可俩领导都明白了，全世界人都笨，都没你聪明呗，可他们反驳不了，是啊，这么简单为什么没人想出来？

他们都想得到，这种箱子生产出来卖的该有多火了，谁出门在外不想省事省力，谁愿意提着大箱子走，同理，老外就愿意提着箱子到处跑了？

再看地上所谓进口箱子，他们突然有些嫌弃，这东西刚刚他们还觉得好，现在再一对比，拉着这箱子就像狗拉爬犁。

什么破东西啊，还进口，老外都笨，赶不上我们市的天才。

老大老二对视一眼，也不说话，这个抱起苏清晏，那个扛起王旭东，直接往商场外跑。

“诶，诶，我们这又要去哪？”

“爷爷，我自己走，不用抱着，等等，我布拉吉还没拿呢。”

老大秘书这时也付完款回来了，来不及多问，跟老二秘书一起拿着新买的衣服就跟后面追。

俩人边跑边咋舌，领导身体挺好啊。

……

上了车，老二对司机说:“去清江皮革厂。”

司机应了一声就调转车头，后车立刻跟上。

老大坐在后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和老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二看懂了，清了清嗓子，侧过身子，看着坐在后边的王旭东，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旭东啊，这个专利我们替你申请，国际上也是。你呢，就授权给咱们市里的皮革厂，让他们生产。价格你看……”

话音未落，王旭东摆了摆手：“两位爷爷，这钱我不能要，专利我也不要，用就市里名义或者让清江皮革厂申请吧。”

“啊？这……”老二瞠目结舌，过了好几秒才往下说:“旭东，你是不是不理解这能赚多少钱，也不对啊，你心里应该有数，那怎么怎么……”

老大也是不理解，不过他没开口，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王旭东，想听听他到底什么意思。

至于苏清晏，风轻云淡的，弟弟不要就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低着头，双手虚握。

王旭东老成地叹了口气，没急着回答，扭过头，指着窗外。

车窗外面，低矮的瓦房挤挤挨挨地铺过去，灰扑扑的墙，黑漆漆的瓦，巷子窄得连自行车都过不去，远处有几根烟囱，半死不活地冒着白烟，风一吹就散了。

“您看这街上，房子是旧的，路是窄的。咱们淮市穷，穷到省里排名倒数第二，全国排下游，这也太……”

他收回目光，看着老大和老二。那两个老头的脸上，表情有点复杂，说不出是惭愧还是别的。

王旭东继续道:“我在淮市住了好几年，吃淮市的米，喝淮市的水，上学不交学费，生病了市里都给报销，省里还给配电脑，我家和店铺门口联防队每隔半小时都来巡逻。”

他的声音渐渐高起来，手指头在膝盖上点着，一下一下的。

“更别提我姐那边了，这些哪样离得开市里的支持？我不是没心的人，也不是白眼狼。现在我想到了能让市里赚钱的办法，我就不能回馈市里了吗？我就不能——”

他突然哽住了，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把我王旭东当成什么人了？我王旭东是那种只进不出的人吗？”

车里安静了。老大张着嘴，老二攥着画着箱子图纸的笔记本，谁都说不出话。

就连司机表情都严肃起来。

王旭东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的，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才把声音压下去，可那压下去的底下，还带着几分颤抖：“我是淮市人。淮市养了我，我就得报答。这不是钱的事，是良心的事。”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老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红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好几下，没说出话。

老二长长的呼了口气，一个劲赞赏好孩子，翻过来调过去就这一句话。

苏清晏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划着，可嘴角翘着。

她不用看也知道弟弟在演。

弟弟眼眶红是真的，声音发抖是真的，可那底下藏着的算计，她看得见。

弟弟不是激动，是算好了该激动了，弟弟不是忍不住，是算好了该忍不住了。

他要把这些话吼出来，吼给这两个老头听，吼完他们就记住了，记一辈子。

以后要办什么事，要什么支持，这两个老头子脑子里就会冒出今天这一幕，就会想起这个七岁孩子红着眼眶吼出来的那几句话——“我是淮市人”“淮市养了我，我就得报答”。

这将持续到他们退休。

想到这里，她又想打开弟弟天灵盖看看了，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还有，弟弟良心会不会过意不去？

晚上回家是不是要请三清道尊画像，让弟弟祷告祷告？

咦，三清道尊像好像不好找，隔壁孙爷爷家有灶王爷画像，这应该也能用吧？

王旭东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不说话。

他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点激动的余韵，可心里头已经平静下来了，或者说一直都很平静。

他算过了，这个东西给了市里，市里欠他一个人情；他吼了那一嗓子，市里欠他一份情义。

人情加情义，以后淮市我平淌。

他在想，以后做自我介绍时是不是要这么说，我姓王，马王爷有三只眼那个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大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