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媒人再次上线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她信。
……
早上,老太太精神有些萎靡。默写单词的时候,她把“vegetable”拼成了“vegetible”,少了一个a,多了一个i。
王老头果然没留情,抬了抬下巴,指着墙角那摞搓衣板,语气平淡:“麻溜的。”
老太太逆来顺受,跪搓衣板上把错误单词连续拼写了五十遍,保证记住了,老头才让她起来。
日子嘛,不会因为少了谁就停滞不前。该学的英语还得学,该守的店还得守,该过的日子还得过,未来的王家要想改变阶层,那都特么要努力。
早上去师专吃过早饭,张英让张婉早上接替王老三看摊儿,王旭东和丫头坐上三轮车直奔刑警队。
路上,王旭东看着人来人往,又看到处都有人卖东西,个体明显多了起来,微微点头,做生意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他们家掩饰在其中就不会让一些人眼红。
王老三别别扭扭地骑着三轮车,浑身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侄子大侄女,龇牙咧嘴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旭东,清晏,你们说,要是那个女刑警还不愿意跟我处对象,那咋办?”
苏清晏眨着大眼睛,想都没想:“那就不处呗,还能怎么办?”
王老三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更苦了:“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我昨天挨你二叔那顿揍,不就白挨了吗?”
他说着,自己先郁闷上了,三轮车也骑得不那么快了,慢悠悠的,好像慢一点,那个念想就能多留一会儿。
苏清晏歪着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出主意:“那……三叔你就打回去呗。”
话是好话,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在说:打回去?你打得过二叔?想瞎了心吧。
王老三不吱声了,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闷头蹬车。
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老二,可这话从大侄女嘴里说出来,听着格外扎心。他琢磨着,一会儿人家要是还是一口回绝,那这顿揍真白挨了,他得疯。
等等,丫头说的好像也不是好话,谁家侄女让叔叔打架的。
王旭东靠在车椅背上,想了想,问:“三叔,昨天忘了问了,那个女刑警叫啥名啊?”
“叫谭雅。”王老三来了精神,腰板都直了些,开始介绍对方的情况,跟汇报工作似的,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
“她爸咱们也认识,就咱家隔壁派出所的谭所。她母亲在银行当个小干部。独生女。为什么没弟弟妹妹没打听出来,她是咱散装警察学校毕业的,中专,目前在重案队。”
“哦——谭所家闺女啊。”王旭东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老三的后背,啧啧两声,“三叔,你这把人家户口查得挺仔细。”
苏清晏在旁边捂着小嘴笑,接过话头:“三叔心细,做事一般都很严谨。”
王老三青紫的老脸又多了一抹红,吭哧吭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蹬车的脚底下也乱了节奏,三轮车在路上晃了两下,又稳住了。
王旭东闭上眼睛,手指头在丫头手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他脑子里转着谭雅这个人。
女刑警,还能打,说明上进心强。上进心强,那就是个官迷。官迷好办,官迷怕什么?怕没机会,巧了,现在不就有个现成的案子么。
正好这件事他记得,印象还是最深的。
上辈子案子破了,犯人打靶时候王建国还去看了,回来给他细说。
最后点题:以后长大了,工作中莫伸手,伸手必被捉,捉了就要毙。
五花大绑插个牌子拉刑场,跪那,枪对准后脑勺,要是不想死的太难看,最好张着嘴,子弹会从后脑射入,从嘴里飞出,还能保留仅有的一丝体面。
所以,对这件事他印象老深刻了,一直警醒自己以后当官了可不能拿不该拿的东西,要不然得挨毙。
可惜,没考上大学,连挨毙的资格都没有。
思绪回转,清了清嗓子,他身体向前,用手指头戳了戳王老三后背,王老三疼的一激灵,猛的回过头。
“三叔,还记得去年年底那几天供销社发生的案子吗?”
“记得啊,供销社金库盗窃案,淮市谁不知道。”王老三脱口而出,然后脑瓜子一转就回过味了:“旭东,你的意思是知道谁干的?”
王旭东嗯了一声,抱着胳膊,往丫头身边凑了凑,闭上眼睛,语气平淡:“三叔,一会儿到了刑警队,你就说有这案子相关线索,是昨晚去黑市买东西时候听说的。”
“听谁说的不知道,不认识。谭雅详细问你,你就说这案子是内部人员勾结本地惯犯干的。惯犯是谁,内部人员的职务是什么——”
他把人名和职务小声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只有王老三和丫头才能听见。
王老三惊了,三轮车也不蹬了,拉了刹车条停在路边。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着王旭东,声音发飘:“旭东,你咋知道的?”
王旭东轻笑两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三叔啊,不该你问的别问,不该你知道的别知道。有些事水太深,你趟不起。知道多了对你不好,你知道了就是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你就当是听黑市上的人说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老三悟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闭得紧紧的,转过身去,用力蹬车。车轮子又转起来了,轧过路面,咯吱咯吱响。
他蹬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较劲。其实他心里是激动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大侄儿的秘密。
他早就猜测,大侄儿帮那帮干部子女补习不会这么简单。
那些孩子,哪个家里没点背景?哪个家长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侄儿给他们补课,表面上教的是书本知识,可暗地里,谁知道在教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他们肯定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自己大侄儿担任……他不敢往下想了,也不敢问了。
他知道,有些事,知道了就是麻烦。大侄儿说得对。
苏清晏看王旭东的眼神也不对劲了,弟弟每天都和我在一起,他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他对我有秘密了?
王旭东看见她的表情,心里苦笑,早知道等会在和王老三说的,现在还得想怎么圆。
拍了拍丫头的手,小声说:“我知道这件事时候是寒假,你不是去首都了吗,我也无意得知的,这事和咱们也没关系,我就没往外说,现在不凑巧了吗?”
丫头乖乖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是听谁说的。
有时候,有些事,有个合适的理由就够了。
她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没松开。王旭东也握紧了一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
刑警队里。
王旭东仔细打量谭雅相貌,上次来他没在意,这次得好好看看了。
短发,皮肤还算白皙,身材高挑,最少也有一米七,别说在这个年代,就在以后也属于大高个了,五官长得挺好看,睫毛也挺长,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又带了些许妩媚,因为她有一颗泪痣。
王旭东心里暗赞,好你个王老三,眼光倒是挺毒。
谭雅愕然的看着鼻青脸肿的王老二,再看向王旭东和苏清晏,眼里满是不解。
她上下打量了王老三好几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也乌了,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你们……跑我这报案来了?派出所不受理吗?”她试探性的问,心里想着不应该啊,自从老二当了老大,王家辖区内派出所都搬他家对面去了,自己父亲还是所长,老重视他们家了,不可能不立案呀。
“不是报案,也不对,也算报案,三叔你来说吧。”王旭东对王老三使了个眼色。
王老三明了,往前站了一步,腰板挺得直直的,把那套路上编好的瞎话说了一遍。
“昨晚去黑市买东西”“无意中听人说的”“不认识那人”“只知道是内部人员勾结本地惯犯”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往外倒,跟挤牙膏似的,挤得恰到好处。
谭雅的眼睛激动了,这个案子压在队里好两个多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现在忽然有人把线索送上门来。
她抬起头,看着王老三,那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带着光。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迅速记录,追问道:“具体什么人?职务是什么?惯犯叫什么?知道吗?”
王老三按王旭东教的,把人名和职务说了,说完了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准不准。你们查查,要是不对,就当没这回事。”
“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谭雅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绕到王老三跟前,伸出手,“谢谢你。我们会立刻核实。”
王老三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手心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紧张的。他赶紧把手缩回来,退后一步,站到王旭东旁边。
谭雅没立刻向上汇报。她指着王老三脸上的伤,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警觉:“王建设同志,你的脸是去买东西途中被人打的吗?知不知道具体是谁?不知道也没关系,形容一下相貌,我去查。”
“不不不,不是去黑市被打的。是,是……”王老三支支吾吾的,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他看了一眼王旭东,又看了一眼苏清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缺氧的鱼。
苏清晏看得都急了,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脆生生地开口:“谭阿姨,我三叔说他喜欢你,但是你对他不能打有些不满意,他就让我二叔教他黑龙十八手。俗话说得好,练功夫先练挨揍。我三叔为了配得上你,就先从挨揍练起,被揍的浑身都肿了。”
“啊?”谭雅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又闪过一丝感动。
这是……还没放弃我?
她对王老三其实印象挺好的。神童的叔叔,长得也不赖,斯斯文文的,虽然没正式工作,家里干个体——但干个体也分档次。一个月挣一百的是个体,一个月家里赚成千上万的的也是个体。
能一样吗?
可是有好感不代表就要答应跟对方处对象。她对另一半的要求,就是她自己说的那样,必须能打。
要不然婚后自己找陪练,找谁?找男同事吗?她不想因为这事,在未来的婚姻生活里埋下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患。
她办案过程中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同事之间处着就处出感情来了,到时候你说得清?
她不想让自己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这种猜忌。
可眼前这个人……为了她一句话,真的去练了。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虽然是个刑警,可也是个正常女孩。
她也曾在值完夜班的路上,看着路灯下并肩走过的情侣,偷偷想过自己将来的另一半。
高大,帅气,站在那儿就让人安心。
还有能打,不是非要打得过她,而是能跟她过过手,能接得住她的拳,能让她不用再找男同事当陪练,不用再被人背后嚼舌根。
她想过很多次,可从来没想到,有一个不会打的人为了她一句话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眶乌着,跟刚从擂台上滚下来似的。
可偏偏是这副狼狈相,让她心里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她划下的底线,他去撞了。撞得鼻青脸肿,撞得浑身是伤,可他去了。
谭雅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再次伸出手,在王老三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可那一下,拍得很实在。
“下次别让你二哥揍了,每天过来让我揍。”
“好!”
王老三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了。
王旭东和苏清晏也笑了,他们又凑成了一对儿。
苏清晏坐在椅子上,看着三叔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心里却忽然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家里就剩老叔没对象了呢。老叔肯定会平安回来的。到时候也帮他找个对象。找个什么类型的呢?
她又想到,家里母亲和二婶都漂亮,这个未来三婶也漂亮,自己更漂亮,就鸭蛋姑姑长相垫底呢。
也不知道她自卑不自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