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国家的肯定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该谈的谈完,记者入场了。
新妈带头,后面跟着人妈、央妈、光妈、青年报、广播电台、健康报。
照相机,录音机是必备,央妈还直接扛了摄像机过来。
领导和蔼的问苏清晏有没有带白大褂。苏清晏点头,白大褂她一直随身带,也喜欢穿。立刻从张英背着的背包里抽出来,认认真真地套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子,又把领子翻平整。
白大褂有点长,盖住了背带裙的裙摆,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头发也拆开,重新扎了个丸子头。红绸带不用了,换成一根黑色的皮筋,把辫子一圈一圈地绕上去,盘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对着窗户的反光正了正位置,拍拍碎发,转过身来。
换上白大褂,头发盘起来,她的气质完全变得冷冽起来。不是刚才那个晃着腿、翘着嘴角的小丫头了。
她五官本就精致,瓜子脸,眉眼分明,现在站在这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平地扫过来,不带什么温度。白大褂的领口紧贴着脖子,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漂亮,任谁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好漂亮的小姑娘。
记者们举着相机围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苏清晏站在镜头前,不慌不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绷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让拍。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英站在旁边,本来还在担心丫头会不会紧张,可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偏了。她发现现场那几个女记者的眼睛不对劲,那眼神不是拍照的专注,是看见漂亮孩子时那种藏不住的喜欢,隐隐还有一种冲动,好像想把丫头抱回家养似的。
张英立刻警惕起来,干什么?我闺女。想都别想。
拍完照,丫头坐好,采访正式开始。
也没台本,这些记者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们全部采用鼓励式提问,引导式提问。
新妈打样:“清晏同学,你是怎么想到研究儿童不明原因发热这个难题的?”
对于这个问题,苏清晏眨眨眼睛,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考虑几秒,她反问,“是实话实说吗?”
新妈记者眼前一亮,真实好啊,小孩子最怕说套话,能讲真话的采访才有意思,赶紧点头:“当然是实话实说了,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苏清晏想了想,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在脑袋顶上转了两个圈圈,一脸认真:“就是这样想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领导和一帮专家瞠目结舌,就这样就想出来了?有个专家还情不自禁的试了试。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嘴角抽了一下,有人低下头憋笑。新妈记者愣了两秒,试探着问:“你是说……坐那儿转圈圈就想出来了?”
苏清晏点点头,理直气壮的:“我弟弟教我的,他说没灵感的时候就闭上眼睛,盘腿坐好,用两根手指在头顶转圈圈,转着转着灵感就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转了五分钟,头皮都转烫了,就忽然想明白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这回不是憋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八岁的孩子,哦不对,去年她才七岁,坐在家里用手指画圈圈,画着画着就把全世界儿科医生都没发现的疑难杂症想明白了。这话说出去,谁信?
那个刚才转圈圈的专家若有所思,怪不得刚刚转没用,原来还得打坐,晚上回家试试,万一对自己也有用呢?
王旭东坐在旁边,情不自禁的掐了自己一下,我滴个天,一休哥这套……真管用?
新妈记者回过神,在本子上画了个小人在打坐,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头顶转圈圈。
然而画完了她又有些愁,这个回去该怎么写稿子?还是就把图直接交上去,让主编自己看着办?
人妈记者提问了,“清晏同学,你今年只有8岁,就能做出这么重大的医学成果,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
丫头牢记刚才新妈记者说的实话实说,然后她就实话实说了。
“先花时间把每门教科书看个两三遍大概就懂了,然后每天五点起床用英俄德三门语言和弟弟混合对话一小时,再做一张非常难的综合试卷巩固一下已学知识。这样就节约了大量时间,白天就可以学医了。”
“医学读起来容易理解起来难,理解之后发现不懂得更多,然后就不停的看书,还是不懂就向老师请教。”
说到这,她很认真地对记者说:“我有很多老师,他们分别是——”她掰着手指头,从淮市医院的心内科陈主任、肾内科钱主任、外科几位主任,一直数到和协众多主任专家。
她一口气说了几十个人名,从淮市到首都,从儿科到外科,从主任到护士长,只要教过她的,名字全部说了出来。
记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丫头数完了,把手放下来,看着记者们,一脸认真:“这些都是我的老师,他们会认真回答我每一个问题,我非常感激他们。”
原本记者还想提醒,也不用太实话实说,你这种学习方法全国能做到的不足百分之一,可又不能直接说,那不就成教小朋友说谎话了吗?
正当他们绞尽脑汁琢磨稿子怎么润色时听到这一串人名,都肃然起敬,领导们也微微颔首。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记住每一个教过她的人。这比记住那些医学知识更难。她不是在炫耀,她是真的感激。
闪光灯又亮了,噼里啪啦的,照在苏清晏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照在那件白大褂上。她坐在那儿,说完最后一句“我非常感激他们”,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等下一个问题。
记者们低下头,有人在本子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不是“天才”,不是“神童”,是“感恩”。他们知道,这篇报道的灵魂,在这儿。
记者们还在低头记,站在一旁的专家们却沉默了。他们教了一辈子学生,很多人学的时候喊老师,学成了连封信都没有,甚至还会说他们坏话,把当年的恩师批得一文不值。
那些年……
算了,那些忘恩负义的就不提了。今天终于见到了一个从小就知道感恩的,她还没走远,她还在路上。可她记得,记得每一个扶过她一把的人。
这比她的论文,比她的天才,比她的八岁,更让他们动容。她将来会走得很远,可她不会忘记自己从哪里出发。这就够了。
王老头和张英在旁边骄傲的昂着头,他们有骄傲的理由,这是王家的家教!
接下来的提问,记者们的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他们吸取了教训,不问那些学习上的事了,改成——
“你的成果对生病的小朋友意味着什么?你最想对他们说什么?”
“很多叔叔阿姨都把你称为‘医学神童’,你自己怎么看?”
“你对其他和你一样喜欢科学、喜欢医学的小朋友有什么建议?”
苏清晏一一回答,表情认真的很。说到“神童”那个称呼,她皱了皱鼻子:“我不是神童,我就是比他们睡得晚一点,起的早一点。”
记者们都笑了。
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年纪大些的女记者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得很轻:“你小小年纪就取得了世界级的成果,长大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苏清晏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闪光灯也停了,所有人都等着。
丫头抬起头,目光从那些记者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窗外那棵茂盛的梧桐树上,像是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想当全科医生。”几秒后,她开口了,“全科医生不是什么都懂一点,是从诊断到治疗,从开刀到新药研发,是一个人能带几个团队的那种学科带头人。”
她抬起一只手,手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手术台上,我想改良术式,把复杂的变简单,把危险的变安全。一种新术式经过临床验证、大范围推广,就可以写入教材,成为行业指南,让全世界的医生照着做。”
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手并拢:“实验室里,我也想建立新的诊断标准,填补那些空白的领域。还想研究出治疗各种疾病的新药——疗效好、副作用小、价格便宜的药。很多病不是治不了,是现有的药太贵、副作用太大、或者根本不对症。病人吃不起,医生用不上。我想改变这个。”
她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起头:“我的第一篇论文只是一个开始。世界上还有很多病没有诊断标准,很多手术不够完美,很多家庭因为药太贵而放弃治疗。”
“我多走一步,他们就近一步。我改良一个术式,全世界的医生都能学;我发明一个药,几百万病人能用得起;我制定一个诊断标准,那些还在被误诊的病人就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记者身上,不再飘移:“我想成为那个人。从新生儿到老年人,从解决一个病,到解决所有我能解决的病。不是不可能,是还没人能做到。我想试试。”
苏清晏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第一个人站了起来。是那位提问的女记者。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截,磕在地砖上,声音不大,可那动静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