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老头又露出慈祥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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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头是知道自己闺女是个什么东西,在他看来郭伟哥除了长得磕碜点,人还是不错的,自己当初把王秀兰嫁给他也是看人老实,实在,亲家也是本分人,王秀兰嫁过去还真是过好日子,也不受气。
至于相貌这不在他考虑范围,就王秀兰长这样哪个长得高大帅气能要她?这得多想不开啊!
要不是他当年亲眼看见稳婆把刚出生的王秀兰抱出来,他还真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闺女。
那些年对她好,惯着她,也有补偿的意思,全家就她最丑,要是再不对好点,她还能活的下去?
然而这几年眼面前这个闺女一个电话没给他打过,一封信没来过,他是真寒心了。
还不如郭伟哥,这个女婿之前还是和他有联系的。
之前他没回淮市时,郭伟哥每月都会打电话到他单位和他聊聊,问问身体怎么样,他每次问王秀兰呢,郭伟哥就支支吾吾说在家忙,王老头心里就有数了。
后来他去了淮市,联系也就断了,可王秀兰这突然离婚了,那问题肯定不在郭伟哥,绝对是自己这闺女作的。
王秀兰路上早就打好腹稿,把碗一搁,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旭东啊,你大姑夫他不是人!他在外面有人了,还是个寡妇,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他工资不往家拿,全贴给那女的了,还打我,你看——”
她撸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上面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嘴里却喊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他把我往死里打啊!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才离的。家里那点钱全被他败光了,我走的时候连路费都是借的。”
王老头听着这话眼皮子都没抬。
张英和谭雅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王旭东“哦”了一声,低头抠着手指盖。苏清晏自始至终没抬头,安安静静地听单口相声。
王秀兰见没人信,干咳两声,又继续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表弟郭杰太傻了。”
她把傻儿子郭杰从小表现一直到去医院检查说智商低、不给开医学证明的事说了一遍。没有证明就不能再生,再生就得罚款,郭伟哥工作都保不住。
她越说越快,最后得出结论——就因为傻儿子,郭伟哥外面才有人了。逻辑完美闭环。说到最后,王家人信没信她不知道,她自己反正是信了。
这事王老头真不知道,以前女婿给他打电话从没提过,问就说好,他将信将疑的问:“真的?”
“真的!”王秀兰二话不说,打开包,从里面掏出傻儿子的病历,啪地拍在桌上,又把那袋只剩一斤多点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双手捧着,满脸堆笑地递给苏清晏。
“清晏吃,大姑特地给你买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大白兔,那时候大姑没钱,也就没给你买。现在虽然也没钱,但买点大白兔的钱还是有的。”
苏清晏看都没看奶糖一眼,伸手接过病历。她先看了一眼医院名称,然后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感冒、发烧、起水痘,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智商检测那一页停住了。
她盯着那几行数字看了几秒,合上病历,放回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同情:“智商检测在正常范围下限,不属于智力残疾,所以医院不给开证明。”
王老头明白了,这个死闺女肯定是因为儿子傻,又得知娘家有钱了,就抛夫弃子跑过来想过好日子。
王旭东和苏清晏还有张英和谭雅也猜到了,事情明摆着的。
王旭东也没见过表弟也没见过这个前姑父,再加上这个鸭蛋儿大姑的关系,心里一丝同情都挤不出来,他在想王老头会不会同意让王秀兰回家好吃好喝的继续养着。
如果老头真这么干,那以后扶持王家的计划就结束,随他们自己折腾,他把自己这个小家经营好就行。
苏清晏倒是动了点恻隐,可不是对王秀兰,是对那个素未谋面的表弟郭杰。
太笨啦,小学念完都算烧高香,以后好工作跟他绝缘,也就捡捡破烂、掏掏大粪这种不用带脑子的活还能干,以后能找到对象吗?
张英心里也闪过一丝同情,她毕竟是当母亲的,家里两个孩子又聪明,乍一听小姑子的儿子是个大傻子,能不同情吗。
可同情也就闪了那么一下,心里就涌出浓烈的快意。
你王秀兰也有今天?!
她想起当年在甘河的日子。那时候她和王建国刚结婚,王秀兰三天两头嚼舌根。
“嫂子又买新衣裳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嫂子你娘家又来人了吧?吃的用的不都是咱王家的?”
“嫂子你发工资了吧,钱必须得交给家里啊,逢年过节也不许买东西回去,一分钱都不能花在娘家身上,你要记得你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的鬼。”
“嫂子你不就怀个孕吗,至于吃那么多牛肉饺子吗,你有当嫂子的样吗?”
还有一次她差点想提刀剁人,就是因为王秀兰编瞎话说她张英偷了家里的五块钱。后来钱找到了,是王老二偷的,王秀兰连句道歉都没有,拍拍屁股回屋睡觉了。
还有她第一次小产,母亲买了只鸡,弟弟逮了几只飞龙送过来给她补补,结果一只鸡她只喝到一碗汤,肉只啃了鸡头和鸡屁股,还有骨头架子,其他好肉和汤都被王秀兰吃了。
几只飞龙她连看都没看见,被王秀兰拿出去跟人换钱换票买东西吃了。
最后王老头知道了,是骂王秀兰了,也做了补偿,但这就完了?
张英恨她,恨得牙痒痒。可她那时又不能表现出来,她是大嫂,得端着,得忍着。现在好了,这女人抛夫弃子,厚着脸皮跑回来想过好日子。
同情?
她配吗?
呸!
谭雅倒是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丝同情,以后完了。她想一会问问清晏,有没有办法预防胎儿智障。
这时王老头开口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王秀兰,慢悠悠地说:“秀兰啊,有个事得跟你说下。我在淮市开了个山货店,你哥你弟你嫂子都在家里帮忙,我每个月给他们开工资。”
话音未落,王秀兰眼睛就亮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爸,我也能干活!我在石市可勤快了,伺候公婆,洗衣做饭,什么都我干。爸,我真能帮家里干活!”
她嘴上说得热闹,可那眼珠子转得飞快,心里盘算的根本不是干活,是每月给多少钱。
王旭东斜眼看了看王老头,没吭声。
张英心里一紧,手指头攥着衣角,老公公不会真让这死小姑子回家吧?
苏清晏很平静,端起豆浆慢慢喝着,她心里清楚,爷爷不会让这个讨人厌的姑姑回家祸害的。
谭雅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但是”这俩字。
过了几秒,王老头再次开口。
“但是现在有个情况,我拿不定主意。你二姑他们一家现在也回淮市了,没工作,租房子住,生活过得很不如意。”
“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现在看的心里挺不得劲的。”
“还有你二大爷,大姑一大家子,生活也很困难。你爷爷奶奶说让咱家每年拿笔钱分给他们,因为一笔写不出俩王字,我在犹豫给不给,秀兰,你说说呢。”
王旭东他们明白了,王老头这是在试探呢,什么二姑,都死好几个月了。
王秀兰听完,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立刻盘算开了,老头这话哪是犹豫?分明是想给,又怕落人口实,找她递台阶呢,不过不能给那么多家,要不然分到自己手里的钱就不多了。
她脸上立刻堆出笑来,声音放得又亲又热:“爸,我二姑他们俩得帮寸,必须帮寸,您说的对,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吗。我二大爷家和我大姑家就算了,他们人太多了,这得帮寸猴年马月去。”
“不过以后咱家要是忙不过来可以从我二大爷儿子中招点人,给他们开工资,我爷爷奶奶说的对,毕竟一笔写不出一个王嘛,再说都是家里实在亲戚,比外人靠谱。”
说着,她还瞄了张英一眼,张英看见了,心里这个恨呐,你个丑八怪指桑骂槐说谁呢?
王老头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变冷,最后又露出笑容,笑着说:“秀兰,你说得对。”
王旭东低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张英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心里反而踏实了,就这脑子,还想回家?
苏清晏从头到尾没抬头,豆浆喝完了,把碗轻轻放下。
谭雅捂着嘴,不让王秀兰看见自己在笑。
吃完饭,王老头给王秀兰在协和附近的一家国营旅店开了个单人房。
王秀兰得知他们住的是协和招待所,当即嚷着也要住进去。王老头摆摆手,说那地方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他们要不是协和安排的,也住不进去。
王秀兰张了张嘴,想让侄女跟医院说一声,把自己也安排进去,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刚来,不敢造次。
等王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地拍在桌上,王秀兰的眼里立刻亮了。
那目光有感动,有贪婪,有计算,是想着这两百块钱能买多少东西、能撑多久、还能从老头手里再抠出多少来。
她伸手把钱拢过来,手指头粗短,指甲缝里还有泥,可数钱的动作利索得很,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又数一遍,确认二十张没错,才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脸上堆出笑来:“爸,还是您疼我。”
王老头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慈祥地说:“行了,你早点休息。睡醒了就自己出去逛逛,去王府井给自己买点衣服,等晚上我再过来接你吃饭。”
话落,他摆摆手,没听闺女那些‘感动’的话,径直出了旅店。
回到招待所,他关上门,要了个长途。电话打到家里,没人接。他又打到大市场管理部,请人帮着把王老二喊过来接电话,说完就挂了。
等了十来分钟,他重新拨过去,那头传来王老二的声音。王老头的语气一下子沉了。
“老二,你现在就跟你妈要一万块钱,然后开车去趟石市,把这一万块钱交给郭伟哥。给了就开车来首都,一句话不要多说。地址你妈那有。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王老二闷声应了个“明白”,没多问。
王老头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秀兰啊,喜欢钱这几天你就可着花吧,花没了爸这还有,以后你有钱都没地方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