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家投资(一)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当王旭东晚上应酬回来,见到的是几张苦兮兮的脸。
这个时候王家几兄弟谁也不嫌弃谁了,坐在一起抽着烟大眼瞪小眼。
王旭东知道这事,薇薇安跟他汇报了,他也觉得多学点挺好,就像王老头说的那样——跟人吃饭什么都不懂那哪行,那不就成土大款了嘛。
无视几个长辈可怜巴巴的样儿,王旭东坐下,把今天的会谈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
“爷爷,麻省理工那边学术交流的事,我在现场就安排了。科委正在和那边已经对接,下个月第一批访问学者就能过去,名额、经费、课题方向,都谈妥了。”
王老头没说话,自己孙子在麻省是大拿,是众多实验室金主,他说的话管用,他关心的是接下来的投资,于是就问了出来。
“商务部那边,确实希望我能投资。具体投什么,由我自己决定,但话里话外,他们还是希望我能多创造一些工作岗位。这个我答应了,具体投什么等我的团队过来,让他们自己谈,我不会干扰他们。”
王老头微微颔首,“那咱家呢,是不是也投点?就像之前丫头说的,国内赚的钱,咱们只拿小头。”
“咱定个规章制度,把利润分下去——赚一百,分八十,自己留二十,或者再捐十八,自己留两块。”
“咱们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以后只要咱们家里人不犯法,谁要是想动咱们,就先掂量掂量成千上万个工人老大哥们同不同意。”
这话得到了王家人一致赞同。
正当他们苦想投资什么行业的时候,王旭东握住了苏清晏的手,语气很温柔。
“姐,明天我打算带你回淮市。当初我答应你给你建清晏国际医学中心、清晏国际医学院的事,也该启动谈判了。医学中心建好后,科研经费上不封顶!”
满屋子的人全愣了。
苏清晏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呼吸都急促起来,嘴唇紧咬,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她喘了口粗气,手指死死攥住王旭东的手。
“弟弟,现……现在就开始?”她不是不信,就是觉得现在是不是太早了。
王家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但这话他们不好说,连王老头都不好开口。
张英没这个顾忌,皱着眉问:“旭东,你给你姐盖大医院我支持,就是你姐现在才十三,是不是太早了?”
王旭东摇摇头,开始跟他们一笔一笔的算时间账。
他掰着手指,不急不慢:“我说的医院,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一个门诊楼加一个病房楼的小医院。是世界最顶级的医疗中心。”他扭头看向苏清晏,“姐,那年回东北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苏清晏点头,眼里噙着泪,忍着激动对家里人说:“弟弟说的医疗中心,不是一两栋楼。每个学科一栋,好多栋大楼,高高的那种。还配有国际顶级生物实验室等等。”
“弟弟说的医学院,占地也很大,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等,也是国际顶级。”
“医学院旁边还要建附属双语幼儿园、附属小学、附属中学。最后还有家属区——独栋别墅、联排别墅、高层大公寓,全都有。这些加起来,才是完整的世界级医疗中心。”
说到这,苏清晏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这么多大的工程,光谈判、设计、拆迁、土建、内装、设备采购、人员招聘……一套流程走下来,她早已成年。
一想到自己成年就能接手这么大一家医学中心,完全以她的意志为准则,她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至于医生从哪来,她倒不操心。
她去美国那几趟,已经有不少世界知名的医学专家莫名其妙地跑来问她,以后是不是要成立自己的医学中心,然后一个个表态说愿意过来工作。
她问过弟弟这是怎么回事,弟弟当时笑着说:“用了超能力。”
王玥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一个劲点头:“对对对,当年旭东是这么说过,老大老大了,我记得他还画了图。清晏,你不是一直保存着吗,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真按这种规模盖,现在还真不早。”
话刚落,苏清晏“噔噔噔”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手里举着当年王旭东画的那张丑图,下巴抬着,已经开始发育的棉花糖挺得老高,表情骄傲得不行。
王家人第一次看见这张图纸,结合刚才丫头说的那些大楼,一个个都咋舌不已。纸上的画歪歪扭扭,楼是s形的,树是圆的,太阳像个鸡蛋挂在角上,丑的不能再丑了。
但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下面,压着的是二十多栋大楼,是一个世界级医疗中心的雏形,是一个十三岁男孩好几年前的承诺。
王老二盯着那张图纸,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处于嘚瑟状态——十亿美金呢,老爷子立的遗嘱,每月一万五美金的月钱,够他花几辈子了。
可这会儿听侄女这么一说,什么嘚瑟的心都没了。
十亿?连个医院都盖不了,这也叫钱?他低着头,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角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老三脸色却一下子凝重起来,等楼动工他就打算回去看着,一是不想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课,二是这么大工程家里人没人看着能行?
这下大家也没意见了。
要花多少钱也没人问,人家弟弟给姐姐盖的,自己没事操这些闲心干什么?
平白惹人讨厌。
张英皱着眉看了半天,想说点什么,她不是不支持,就是觉得这阵仗太大了,大到她心里发虚。
但她没说出来,因为说了也没用。儿子决定的事,她拦不住。
王玥拉了拉王老二的袖子,王老二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把图纸放下,坐回椅子上,不说话了。
倒是谭雅问了一句:“医生呢?盖这么大医院,医生从哪来?”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满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说不上来。
王老头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
“这五年我也没闲着,旭东给了我一份详细的医学专家名单,都表明以后跟咱家清晏混,咳不是,他们说以后清晏开医院了都来工作。”
“我寻思这些医生过来工作,跟他们原来轻轻松松的日子可不一样。我得让他们以后能吃苦,不怕累,为全人类的健康事业奋斗终身。”
“所以没事我就找他们面对面聊天,请他们吃粗茶淡饭饭,带他们参观穷人社区。”
“其他国家的我就写信聊,一封不行就两封,两封不行就十封。现在有不少医生都皈依国际组织了,觉悟高得很,天天就跟打鸡血似的。”
“嗯,还有一些其他行业的人,我没事也会捧着小红书和他们讲讲,再组织一些活动,一是安国内的心,二是让清晏以后能好管理这帮医生。”
话落,王家人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事儿呢?
王旭东笑笑没接话,王老头的确这么做的,别说,其实老头才最配系统,一个讲话一套一套的,一个天天鬼上身,他俩联合起来威力不是一般的大。
接着王老头疑惑的问:“旭东,这事你没在商务部门提?”
王旭东摇摇头,语气冷了下来:“我跟他们说不着。我这边一提,明天一堆经济好的大城市就得来人找我,肯定还得有一堆领导做我思想工作,求我把项目落户到他们那儿。”
“我都不用想,肯定是给地,给配套,给一堆东西,什么条件都能开的出来。”
“可是凭什么?那些年散装领导和淮市那些领导对我们可非常好,我姐那时候才多大,去地区医院学习,他们那几个领导都敢顶着压力批准。”
“我和我姐生病了,市里都给全额报销,其他学习方面各种支持就不谈了。”
“还有咱家开的山货店,汇通大市场那五个黄金铺位,不都是淮市领导批的吗?”
“他们对咱家够了可以了。”
“还有淮市那帮乡亲,咱家店里当初能赚钱,不都靠他们照顾生意吗,有不少老客家里根本没吃完,又过去买。五个黄金铺子,生意永远比人家好,这少的了父老乡亲的支持吗?”
“这些都是人情,实实在在的人情!”
“我现在有钱了,要是不把这个医疗中心放在淮市,我成什么人了?”
“哦,赚钱的时候想到家乡老百姓了——你们得大力支持我,我买房买车了是你们的荣耀,给你们长脸。”
“有钱了,我特么跑到别的地方替别的城市做贡献去了,那家乡老百姓怎么看我?那不成白眼狼了吗?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还有东北和甘河,我也会想办法报答。我还会让我姐的‘清晏基金会’来国内,做更多的事。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还账。人情欠了,就得还。还不完,下辈子接着还。”
满屋子安静了,然后王家人纷纷叫好。
王老头更是赞赏不已,此子类我,类我啊!
苏清晏接过话头,很认真地说:“弟弟,我没事也考虑过。我认为要在医院里常驻慈善机构,家庭困难的,凭当地派出所和街道办证明,可以减免医疗费用。”
“具体减免细额根据困难程度定。这样既帮了真正需要帮的人,又不会让人钻空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些开豪车、住洋房的,拿着假证明来蹭便宜的,不行。让派出所和街道办盖章,他们得负责任。谁敢乱盖,查出来,追责。”
王旭东竖起大拇指:“的确要这样,这些谈判时必须提出,一定要落实到合同里,倒是各部门盖章,如果真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就让人拿着合同问问他们,到底处不处理。”
苏清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弟弟,这样会花很多钱的,我……”
话还没说完,王旭东直接站起来,俯身对着她的樱桃小口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苏清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煮熟的虾,她感觉没脸见人了,臭弟弟你……
接着,满屋哄笑,张英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
王旭东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第二天,他就带着王家一大家子和薇薇安还有熊大熊二坐民航飞往金陵。不是不想坐私人飞机,而是目前来说审批太麻烦,没民航方便。
飞机落地,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王旭东看了一眼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这块土地,他离开了五年,但从来没有忘记过。
下飞机后,省里的领导出面迎接。
一行人站在停机坪旁,看着王旭东从舷梯上走下来,神情都有些恍惚。当年那个小不点,已经长成了少年。
他们早就知道王旭东在美国取得的成就,知道他是麻省理工的三料博士,知道他是华尔街的资本巨鳄,知道他是《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这个人站在面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才几年啊,是世界变得太快,还是他们老了?
王旭东走下舷梯,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一眼就认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原省里的老二,现在变成了老大。他记得当年王建国和张英被带走的那天晚上,这位领导拍了桌子,让临时工作组主任立刻带人前往招待所,保护好苏清晏。
原淮市的老大,现在成了常务副省长。这老熟人了,更不用提。
还有科委的,教育局的,他都认识。当年他要用苹果计算机,淮市没有,省里好像就两台,是教育局和科委的领导帮他协调的。
迎接的场面竟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没人说话,没人动,风从停机坪上吹过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散装省的老大最先回过神来,把那一丝杂念压在心底,伸出手,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欢迎王先生……”
话音未落,王旭东直接打断了他。他上前一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爷爷好,我回来了。”
散装省的老大愣住了。
他身后的领导们也愣住了。
这个称呼,他们谁都没料到。按规矩,按身份,按场合,都不该这么叫。可王旭东叫了,叫得自然,叫得坦然。
饶是他们经历几十年官场沉浮,心硬如铁,都忍不住动容,这孩子……这好孩子……
散装老大笑了,他伸手拍了拍王旭东的肩膀,声音有点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