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反响(一)

签完合同的第四天，清晏基金会从新加坡的一处银行账户，将首期两亿美金走加急通道汇入了国内专项账户。

不是一百亿一次性到账，那根本不可能的事，像小说里主角搞投资几十亿美元一下子就打款，实时入账那只能说在做梦。

这么大一笔资金，光是走完各国的外汇审批流程就需要数月时间，更别提跨境结算、汇率锁定、合规审查等一系列复杂手续。

两亿美金，是双方商定的首期启动资金，足够支付前期使用了。剩下的钱，将按照工程进度分批汇入，每一笔都要经过项目公司、基金会、银行、外管局四道审核，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款项到账的那一刻，淮市、省城、京城，几乎是同一时间放出了消息。

淮市市委的传真机最先响起来。一份盖着红章的通知发到了全市各机关单位，标题是《关于清晏国际医学中心首期建设资金到位的通报》。

内容不长，可每一句话都吓人。

由清晏慈善基金会全额投资建设的清晏国际医学中心，首期资金两亿美金已汇入国内专项账户，项目正式进入建设阶段。总投资额一百亿美金，分段投入。

建设内容包括二十多栋学科大楼、清晏国际医学院、附属双语学校、专家住宅区等，总建筑面积暂定666.67万平方米。

市老大拿着那份通知，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落款，第三遍什么都没看进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苏清晏和王旭东小时候的样子，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一个背着手像一个老干部，他们每天背着书包从巷口走出来，见人就叫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嘴甜得像抹了蜜。

那时候谁想得到，这个被人抱养的小丫头，有一天会投了一个百亿美金的大项目。

他擦了擦眼泪，把通知放下，端起搪瓷茶缸想喝口水，发现茶缸是空的。他没叫秘书倒，就那么端着，空缸子端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市老二现在在医院输液降血压，账户里两亿美金到账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站不起来了，秘书发现了疯了一样抱起他就往外跑。

老二你可不能出事，你倒下了就得换人，你换了我怎么办？

省里的消息发得更快。省委办公厅拟了一份通稿，传真发到了各省直机关和各地市。通稿措辞严谨，只提“清晏基金会”，不涉个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基金会背后站着谁。省老大在通稿上批了八个字：全力以赴，只许成功。

这八个字没有见报，但传遍了全省各个地市。

然后淮市和全散装都被这个重磅消息砸的晕头转向。

最先疯的是淮市，全市干部基本暂停工作了，全部在打电话，打听消息，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他们要知道具体情况。

他们知道最近市里来了一堆老外，也知道市委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突然搞起来拆迁。

他们以为外商要建厂。

可今天市里放了这么大一颗卫星，这里面包含的内容太多太多了。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块饼，自己能不能啃一口。

现在消息传出，也没保密必要了。

没过半小时，全市全县干部全部知道了具体内容，然后他们更疯狂了，不顾一切的开始活动，这块大饼，自己必须要啃到。

而淮市的老百姓更惊的目瞪口呆，消息传的满大街都是，就连农村老太太都知道了。

清晏国际医学中心？

我们的丫头苏清晏？她回来盖大医院了？还百亿规模？在里面工作每人都分房？工资高的吓人？

那我们以后生病市里看不了不需要去省里，不需要去大城市了？

然后淮市老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他们要去现场看看。路上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公安部门都不得不全体出动维持秩序。

和平路东边的大转盘附近，那片已经拆平的空地上，更是站满了人。有人站在高处张望，有人蹲在路边抽烟，有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市政府的干部拿着喇叭，站到一个土堆上，扯着嗓子喊：“乡亲们，听我说！听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这个项目，叫清晏国际医学中心！是我们淮市的闺女苏清晏冠名的！投资一百亿美金！好几百亿人民币。”

人群静静地听着，没有喧哗，只有风把喇叭的声音送出去老远。

干部继续喊：“这个项目建起来，好几十栋现代化大楼！世界级的医院！世界级的医学院！从幼儿园到高中，全是双语学校！你们的孩子，都有机会在家门口就能上最好的学校！全英文教学！毕业了直接考国外的大学！”

安静被打破，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睛发亮。

干部又提高嗓门：“乡亲们，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这所学校，不看关系，不走后门，不搞特殊！不管你是当市委书记的，还是种地的，家里孩子只要符合条件，考试成绩够，就能来读！”

“谁也别想搞特权，谁也别想递条子！这是市里定的规矩，也是清晏基金会定的规矩！你们的小就，只要争气，学校就给他机会！”

这话一出，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拍大腿，有人抹眼泪，有人喊“好！”

“双语学校？全英文？”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音调都变了。

不是怀疑，是激动。

淮市这地方，穷了多少年，苦了多少年，老百姓勒紧裤腰带供孩子读书，就为了考出去。

现在家门口就要建一所全英文教学的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家里还没出生的娃都有机会就读这所学校，只要进去了，那就等于出人头地！

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挤到前面，声音发颤：“干部，你说的是真的？不找人也能上？”

干部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市里文件白纸黑字写着，谁违反了，我第一个举报她！”

小媳妇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头低了下来，盯着自己肚子恶狠狠的嘀咕:“好好好……”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问：“那学费贵不贵？咱普通老百姓上得起吗？”

干部站起来，拿起喇叭，大声说：“乡亲们，听我说！这个学校，不是给有钱人开的！清晏基金会说了，只要孩子有天赋，不管家里什么条件，都能来！贫困家庭的孩子，学费全免！还发奖学金！你们的孩子只要好好学，学校就供到底！”

人群里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我家小儿媳妇还没怀，回去我就让她先不急，等两年，怀上了就天天放英语磁带，这个学校必须上，一定要上！！”

旁边的人忍着激动说:“对，一定要上，这是清晏给咱们的机会啊！”

这句话，像一瓢油浇在了火上。人群彻底沸腾了。

有人喊：“清晏好样的！”

有人喊：“王旭东好样的！”

有人喊：“王启才好样的！”

喊什么的都有，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眼睛里都闪着光。

干部继续喊:“还有房子！医院、医学院、学校的所有职工，从医生到护士，从老师到保洁，人人分房！主任医师分别墅！护士分公寓！干满十年，房子就是你的！一分钱不要！”

“还有工资！普通护士年薪十万美金！十万！美金！你们知道十万美金是多少吗？折合人民币五十多万！咱们淮市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块！人家护士干一年，顶你们干两百年！”

“你们家里有人当医生护士的让他们这几年努力学，好好干，万一招聘时候被选上了，全家不愁啊！”

人群里彻底沸腾了。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眼圈都红了。

一个老太太拉着旁边人的袖子问：“那我家闺女能去当护士不？”

旁边的人说：“能！只要考得上，就能！”老太太眼泪就下来了。

干部又喊：“乡亲们，这个项目建起来，淮市就不是现在的淮市了！以后人家问你是哪里人，你说淮市的，人家就得高看你一眼！为啥？”

“因为淮市有全国最好的医院！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全国最好的学校！你们的孩子，不用去大城市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挣大钱！你们的老人，不用再怕生病，家门口就有世界级的专家！”

“所以，乡亲们，支持市里的工作！支持拆迁！支持建设！这个项目建成了，受益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孩子！是你们的孙子！”

人群里有人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整片空地都在鼓掌。

有人喊：“好！”

有人喊：“支持！”

有人喊：“清晏好样的！”

掌声越传越远，声音就像接力棒，最后整个城市都在呐喊。

“清晏，我们的闺女！”

然后王家山货店几个黄金铺子，所有商品全部在一小时内售空，淮市老百姓挥舞着钱，挤着买，喊着买。

有人没买到，急得跺脚，举着钱喊：“还有没有？我出双倍！”

店员摇头说真没了，那人还不肯走，站在门口念叨：“清晏那丫头对咱好，咱不能没良心……”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么大项目凭什么落户他们这小城市？是因为苏清晏！

这个自家的孩子！

那他们呢？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没钱，没权，没门路，没法像那些大领导一样坐在谈判桌上搞偏心，没法像那些专家一样出谋划策，没法像那些干部一样跑前跑后。

但他们有良心，有对苏清晏的那份情。

于是他们来了，挤在王家那几个铺子里买买买，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表达心意的方法。

再看省里其他城市。

省城。

市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领导们围坐在长桌两侧，烟灰缸换了一轮又一轮。

就是没人说话。

不知从何说起。

一百亿美金，世界级医学中心，世界级医学院，双语学校，那么多套免费住房，年薪十万美金起步的薪资。

这些东西，省城都拿不出来，淮市拿出来了。那个全省排名靠后的苏北小城，那个他们以前开会都不正眼瞧的地方，一夜之间骑到了所有人头上。

沉默了许久，市老二开口了，问得很直接：“这个项目，能不能在省城建个分院？”

没人回答。不敢替人家做主。项目是王旭东的，苏清晏的，淮市的。人家凭什么分给你？

市老大把烟掐灭，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扫了一圈：“淮市的项目，省城抢不走，也不能抢。但合作是可以谈的。省城有全省最好的医疗资源，有最成熟的平台，有最便捷的交通枢纽。淮市需要什么，省城就提供什么。这是共赢。”

话是这么说，但在座的都清楚，这不是共赢，是求人。

省城求淮市，以前想都不敢想。

苏南那几个经济强市反应更复杂。苏锡常的领导看完通稿，沉默了很久。

他们一直是省里的宠儿，政策倾斜、资金支持、项目落地，样样优先。

淮市在他们眼里，就是苏北落后地区的代名词。

可现在，淮市手里攥着百亿美金，攥着世界级医学中心，拿着让全省都眼红的未来。

姑苏的一位领导在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我们搞了这么多年开发区，引进的外资加起来，不如淮市一个项目。”

没人接话，因为这是事实。

市民的反应比政府更直接。

省城的大街小巷，人们议论纷纷。出租车上，司机跟乘客聊：“听说了吗？淮市要建一个大医院，一百亿美金！咱们省城都没这待遇。”

乘客说：“那是人家闺女争气。”

司机摇头：“不是闺女争气，是人家有钱。”

乘客说：“有钱的人多了，谁往老家扔一百亿？还不是因为那个丫头？”

司机不说话了，踩了脚油门，车子驶过淮市驻省城办事处的门口。办事处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苏南的市民反应更酸。

有人在单位食堂里说：“淮市那种地方，建那么好的医院，有人去看病吗？”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专家去了，病人就跟着去了。病人去了，钱就跟着去了。钱去了，城市就发展了。城市发展了，房价就涨了。房价涨了，淮市人就富了。富了，谁还来我们苏南打工？”

说的人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

因为这是真的。

苏北其他城市反应更强烈，好啊，我们苏北这帮穷哥们里终于出了一个带头大哥，那还有什么说的，必须积极靠拢过去，以后你们苏南自己玩，我们跟大淮哥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