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启才是个好同志

他算了下，目前一百五十名外籍专家都是各国共产党正式党员，还有挺多专家还没到，没到的这些人里有的是，有的不是。

不是的先不提，早晚把他们发展了。

国内护士那一边，党员也不少，门诊、急诊、手术室都有，有的还是老党员，组织关系挂在原单位，还没转过来。

这些人合在一起，完全符合向上级申请成立党支部的条件。

外籍专家走“外籍流动党员”渠道，让他们把组织关系转过来，国内护士走正常程序转入，两拨人合在一个支部里，既符合党章和支部工作条例的规定，也能把这帮人真正拧成一股绳。

这叫联合党支部，符合规定，完全可以向政府部门申请。

更重要的是，医院里有了党组织，有些事不用自己孙女担责了。外籍专家出了思想问题，党委可以出面做工作。

党员之间有了矛盾，党委可以调解。

涉外事务需要向上级汇报，党委可以牵头。

丫头只管医疗业务，政治上的事党委扛着。不是给她添个婆婆，是给她搭个台子。台子搭好了，台上的人才能站稳。

而且医院是技术单位，党委的存在影响不到丫头的实权，医院书记也得在她的领导下工作。

对上也好交代，涉外医学中心最少数千人，党组织健全，上级检查来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对下也好管理，党员有组织约束，思想工作有人抓，违纪违规有人管，歪风邪气露头就打。

这帮老外不是来中国旅游的，是来干活的。干活就得有人管，管就得有规矩，规矩就得有人执行。党委就是那个执行规矩的地方。

王老头又想到一层——联合党支部成立之后，支部书记、副书记、委员都要通过党员大会选举产生，这不好直接任命然后走个过场。

以后还不知道多少张选票，但一人一票，中国护士们的票跟专家的票一样值钱。

外籍专家想当书记，那就得竞争，党员护士们手里的票他们也需要。怎么争取？平时多帮护士搭把手，多跟护士说几句好话，多在公开场合肯定护士的工作。一套流程走下来，外籍专家和中国护士的关系就近了

以前外籍专家看护士是打针递钳子的，以后就得当同志处。

这对医院百利无一害。

至于选举本身，更是分化的好时机。

书记只有一个，副书记只有一个，委员就那么几个位置。

那么多个外籍专家，人人都觉得自己有资格。票投给谁？投了这个，那个就不乐意。拉票的过程就是你找我、我找他、他找她的过程。

有人天生会交际，有人只会闷头干活。会交际的拉票容易，闷头干活的不服气，下次更努力表现。

一来一回，竞争就起来了。

王老头不怕竞争，就怕一潭死水。竞争越激烈，每个人就越想表现，越想出成绩，越想让大家看见自己。

出成绩的人多了，整个医院的水平就上去了。至于谁当书记，谁当委员，王老头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个过程。

票一张一张投出来的过程，是人心里那根弦被拨动的过程。

弦拨动了，人就跑起来了。跑起来的人，没空抱团。

然后他在洪水来前，把自己最近干的事和向政府申请成立联合党支部的事情和孙子孙女说了。

苏清晏打心眼里感激爷爷为他做的一切，最近这些医生变化他看在心里，对爷爷佩服的不要不要的，对成立联合党支部她没意见，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旭东听完老头最近做的事和打算，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这老东西，这一手棋下得太刁了。他没系统，不知道这帮老外对丫头忠心耿耿，不怕被架空，却想出分化手段，让人不得不佩服。

还有成立联合党支部、竞选党委书记、外籍专家选票、护士党员投票权，一环扣一环，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拴在同一个架子上。

不靠压，不靠哄，是靠制度，靠程序，靠每个人心里那点想当官的念想。

王旭东心里再次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这个老东西，被时代耽误了。他要早出生二三十年，或者当初没因为贫穷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三老头，以他的脑子、手段和对人心的拿捏，什么位置坐不上去？

然后这件事就被苏清晏写成报告递交给了市里。

报告是这么写的，目前医院还没盖好，医院外籍专家可以先把各种组织关系转过来，先开展组织活动，等以后医院盖好，人员到齐，再通过选举产生书记等职位，问政府同不同意成立联合党支部云云。

报告递上去之后，市里领导看完了直挠头。没见过，没听过，没有先例。不敢自己决定，转手就给报省里去了。

省里接到这份报告，看了也磨牙。他们原先的想法是，医院里是要有党组织，但那是针对中方人员的，没考虑过外籍专家这一块。

可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目前一百五十多人，都是各国共产党正式党员，没来的也不少，他们在中国境内长期工作，组织关系悬空，组织生活无法开展。

这不是小数目，也不是小问题。不管，说不过去。管，怎么管？

省里分管卫生的副主任把报告翻了两遍，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跟身边人说了一句：“这帮专家怎么都是各国共产党员？”

身边人没接话，心情复杂的很，是啊，这帮专家到底是谁发展的？什么人这么大能量？

副主任又看了一遍，直接批示“请组织部门研处。”把球踢了出去。

报告转到了省委组织部。组织部的人更谨慎。他们部门领导直接开会，会上把条例翻了一遍。

找到了关于联合党支部的条款。

外籍专家虽然不是国内党员，但属于“在中国境内长期工作的外国共产党党员”，是可以作为“外籍流动党员”纳入联合党支部管理的。

这是好事，程序上也走得通，合法合规。可谁也不敢签字。没先例的事，签了就是担责。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报告直接送到省老大那里。不管他开小会决定还是自己琢磨都行，反正这事他们做不了主。

最后直接把报告送到省老大那，不管他开小会决定还是自己个琢磨都行，反正这事他们做不了主。

省老大看了报告连续抽了几根烟，他在想这帮专家都是各国共产党员，组织关系转过来，好处是什么。

第一个好处，政治账。这些外籍专家不是普通的外国医生，都是著名专家，还是各国共产党党员，是信仰共产主义的人。

他们把组织关系转过来等于向全世界宣告——信仰共产主义的各国知识分子，可以在国内找到组织归属。这是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外宣文章都有说服力。

第二个好处，稳定账。洪水快来了，这帮专家是冲在一线的。没有党组织，他们是散兵游勇。有了党支部，他们是有组织的队伍。有组织和没组织，战斗力差多少，当过干部的人都懂。

第三个好处，示范账。清晏医学中心不是普通的医院，是中外合作的标杆。标杆有了党组织，其他涉外医疗机构要不要学？这与是否有他国共产党员无关。学，就得按这个路子走。以后全省、全国的涉外医疗机构都可能跟着学。趟出一条路，省里脸上有光。

第四个好处，长远账。医院还在盖，人还在来。现在不把党组织架子搭起来，等人到了、事来了、乱子出了，再想补救就晚了。现在批复，是亡羊补牢，以后批复，是亡羊补牢都来不及。

省老大把这几条好处在心里过了一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打给京里的相关领导，还把自己的意见说了一遍。

“建议在汛期来临前完成审批，以便在抗洪救灾中充分发挥党组织的战斗堡垒作用。”

相关领导没直接答复，等过了一个多星期，省老大得到六字批复“可以做为试点”。

省老在报告上批了“原则上同意，请按程序办理，注意总结经验”几个字，然后把报告递给秘书，让人通过机要渠道加急报送淮市，同时抄送报告送到相关部门备案。

就这样，在淮市被淹的前一天，苏清晏拿到了正式批复。

这帮子老外得知消息后心里都踏实了，怎么说呢，就像在外面漂泊了好几个月的船，终于看见了港口的灯，终于知道岸在哪了，他们当晚就写申请。

王旭东看着这帮老外兴高采烈的模样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觉得这帮老外才是中国人，自己是个思想落后的外国人。

忒怪异了。

而省老大此时也知道这帮外国专家是谁发展的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了王启才三个字，并在后面画上了好几个感叹号。

自言自语:“王启才是个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