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洪水来了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现在更心疼,淮市淹了,丫头要带着她的兵坚守岗位,最少要一个月。
这是一个宝宝该干的事吗?他都后悔这么早投资了,要不然丫头现在还在和协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吧?
又或许她现在还会回淮市,去地区医院?
以丫头倔强的性子应该是后者吧。
她就是这么一个懂事的让人心疼的丫头。
……
到了中午,他处理完美国那一大摊子事,刨了几口饭就去了师专,他坐改装过的民用悍马去的。他留在淮市的车在洪水面前就是块废铁,开出去几米就得憋熄火。
到了地头,找了一圈没找到丫头,问吴主任,说丫头带着和一个医生俩护士,开了一辆手术车去农村接生孩子去了,孕妇羊水破了,没有车子运出来。
王旭东叹了口气,这没办法,骨折都能等,羊水破了的孕妇等不了。
他又问一上午送来的病人多不多,严重不严重。
吴主任想都没想就开口道:“多,非常多,骨折的最多,还有住附近房子塌了,砸破脑袋,家里人给送过来缝的。情况总体可控,也就是手术开的台量多了点,不像市里其他几家医院,那才叫热闹,医护已经忙不过来了,光缝合伤口都要排队。”
王旭东点点头,没再多问。找到王家人,发现他们正在给新送过来的受灾群众发物资呢。
他走过去看了会,跟家里人说丫头去接生孩子去了。
张英手没停,诧异的问:“你姐都会生孩子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姐都会接生孩子了?在和协我见她在妇产科就待了一个月,这就能上手接生了?”
王旭东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都懂,生孩子嘛,不就是孩子自己爬出来,然后剪个脐带,拍拍脚底板让他哇哇哭。”
张英一撇嘴,神色有些不善:“说的倒简单,我生你时候你咋不自己爬出来,还让我挨一刀,拆线时候没给我疼死。”
话落,她觉得跟儿子讲什么爬出来有些不好,就说:“滚蛋,你去食堂给我们打点饭过来,一上午我们就没闲过。”
王旭东应了一声,拿起俩个保温桶就带着熊二往食堂走,遇到这种极端环境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吃大喝的比较好,这是老太太的意思,充满了人生阅历。
食堂里的大师傅是师专职工,手艺也就做大锅饭水平,菜和米饭也不是多好,属于能吃饱,饿不死。
他看不上,可这些受灾群众吃的可香了,秃噜秃噜的一碗接一碗。
吃饱喝足就聚在一起愁眉苦脸的商量房子塌了以后该怎么办,重新盖又要花多少钱,市里给不给补偿,或者有没有外商看上他们那片地,给钱他们就搬走,还省的拆了。
整个食堂也就那些幼童,凑成一堆,无忧无虑的玩着。
到了下午两点多,丫头回来了,车里还拉着一对胳膊骨折的父子,护士说半路上看见的,顺路捎了回来。
王旭东点点头,让护士们把病人送过去就赶紧吃饭,特意从东北请的大师傅做的东北菜,油大盐分足,补充体力杠杠的。
俩护士听到这话笑了,她们算是赶着了,这辈子只要不犯错误被开除,在医学中心工作就是人生赢家。要什么有什么,工资超高,还有大面积住房,孩子上学以后也不用愁,教育资源超级好,谁听谁羡慕。
正因如此,整个医学中心最拥护苏清晏的就是这帮护士,真心拥护,和那帮被洗脑的老外不同。
谁跟苏院长过不去,就是跟她们过不去。
前几天苏清晏和普外科主任詹姆斯讨论一个手术方案,意见不统一。詹姆斯坚持自己的方案,嗓门大了一点,不是吵,就是外国人说话习惯那样,声调高了些。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听见了,以为詹姆斯在吼苏清晏,蹭地一下冲进办公室,一把把苏清晏拉到身后,伸手指着詹姆斯的鼻子就是一通骂。
普通话夹着陕西方言,大意是“你一个外国大老爷们,吼一个小姑娘,你还有没有脸?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当主任了不起啊?你再吼一声试试看!让你走不出淮市!”
詹姆斯被骂得举着双手连说“sorry”,苏清晏从护士身后探出头来,拉了拉那护士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他没吼我,就是声音大”。护士这才收了声,临走还瞪了詹姆斯一眼。
从那以后,詹姆斯跟苏清晏讨论问题,音量自动降了一半。这件事在医院内部传开了,外籍专家们从此都知道——苏清晏身边有一群不要命的护士护着,得罪苏清晏可以,得先过护士站那一关。
等病人送走,老马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了,见苏清晏小脸上写满疲惫,嘴唇干的起皮,那个心疼:“清晏,走走走,去你临时办公室先吃饭,吃完了睡会,现在没送来多少病人,分诊大厅有吴主任和急诊科医生盯着,出不了岔子。”
苏清晏没犟,拉着王旭东的手就往办公室走,这才第一天,还不知道要打多久的仗,自己可不能累趴下。
路上,老马汇报疫苗接种的情况,还有管皮肤病的药膏都发下去了,确保每人都有,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药物储备,让她不用担心云云。
到了办公室,丫头洗了三次手就开始大口吃饭,她是真的饿了,平常吃饭都恪守顺序,先喝汤再吃菜,最后吃饭也就小半碗。
今天没,化身干饭人,正宗五常大米饭干了两碗半,平常一口不吃的五花肉,就着酸菜一筷子一筷子夹。
嘴里那口饭还没咽下去,溜肉段就塞嘴里了,然后筷子就夹向蒜茄子。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嘴角沾了米粒也顾不上擦。
王旭东一个劲儿让她慢点,在一旁端汤倒水,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又推。
当碗里最后一口鸡汤喝完,苏清晏一脸满足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说,“弟弟,我提心吊胆了一上午,生怕送来的病人太多,我们忙不过来。”
王旭东站到她身后,把她鬓边的碎发往耳后拢了拢,手指搭在她肩膀上,拇指顺着颈侧的筋往下按。
“这就是你们在地区医院那一个月的成果。”他一边按一边说,“治了那么多人,现在洪水来了,也就是受伤的、突发疾病的、生孩子的,再就是感冒发烧皮肤病的,其他的没什么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
话没说完,苏清晏就开始揉眼睛。她把手背贴在眼皮上,来回蹭了两下,眼眶周围蹭红了,声音软得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的:“弟弟,我困了。”
她张开双手,朝他伸过来。
王旭东还能说什么?当然惯着。
把她抱到行军床上,脱了鞋,毛毯搭在肚子上,就拉着她的手坐在一旁当人形闹钟。嗯,也不用当闹钟,丫头睡不了多久就会起来。
老马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对金童玉女眼里充满了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倒头孙子马有才,今年大三了。昨天还问打电话问他在学校有没有相中的女同学,有就抓紧谈,毕业了就结婚,生下孩子正好能赶上读附属幼儿园。
谁知道这孙子在电话里叫苦,说没时间寻思哪个女同学好看,天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路上。
还说老师们都针对他,从大一到现在每堂课都点他的名回答问题。
对此,老马一个字也没信,你丫从高中就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为老师看在我面子上对你照顾。
到了大学,你还这么说,老师知道你是谁啊?你爷爷我也没这么大面子。
在他看来孙子就是想多玩几年,也就是京城太远,要不然他早就拎着裤腰带过去抽了,反了他还。
半小时后,丫头醒了,坐起来对着王旭东甜甜的笑了笑,然后起床洗脸刷牙,一边刷还一边含含糊糊的说:“弟弟,明天中午不要蒜茄子了,中午吃了味儿大。”
王旭东哈哈大笑:“就给你整蒜茄子吃,回头你看哪个医生护士打哈欠你就跟他讲话,熏他们。”
苏清晏翻了个白眼,可爱极了。
到了下午,又转运来不少人,都是需要做手术的。骨折的最多,胳膊腿断了,骨盆裂了,脊柱压了。
还有就是急性阑尾炎,洪水泡过的村子卫生条件差,饮食不干净,加上精神紧张、作息紊乱,阑尾炎比平时翻了好几倍。
还有胆结石急性发作的,疼得直打滚,消炎药压不住,只能上台取石。
妇产科那边也送来几个胎盘早剥的,产妇泡在水里摔倒的,腹部的撞击导致胎盘从子宫壁剥离,胎儿缺氧,产妇大出血,晚半小时送来就是一尸两命。
手术车的红灯亮了一大半,一台接一台。
约翰的创伤外科三台手术车同时开,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从早上站到现在,腿肿了换人接着站。
汉斯的麻醉科倾巢而出,三个组轮班倒,插管、打麻药、监测生命体征,一秒钟都不停。
詹姆斯的普外科专攻腹部,阑尾、胆囊,排着队送进去,切开、找病灶、切除、关腹,一气呵成。
玛丽亚的急诊科在分诊台和手术车之间来回跑,谁先做谁后做,全凭她手里的标签纸说了算。
就连苏清晏都刷手上手术了,詹姆斯那边等着手术的有好几个,又突然送来一个老头肠梗阻患者。
这个可耽误不得,要是出现肠坏死就要切肠子了,她二话没说刷手主刀。
肠梗阻说白了就是掏大粪。肠道被堵住了,里面的东西排不出去,越积越多,肠子越撑越粗,再不疏通就要炸。
王旭东听到这种病人,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让丫头去。丫头多爱干净的一个人,让她去掏大粪?
这活儿就不能让老外干?詹姆斯那帮人天天喊自己是国际共产主义战士,掏个大粪正好检验一下革命意志嘛。
然而丫头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好像早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
“没事呢,”她说,“我在协和掏过挺多次了,早就习惯了那个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