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兔子逼疯的王家人

骂到一半，领导突然顿住，颓然坐回椅子上，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只剩满心的无力。

骂有什么用？

现在全国大部分国营厂都是这个心态，过一天混一天，认为这是铁饭碗，他骂几句有何用？

王旭东知道这件事后咂咂嘴也没说什么，说啥啊，国企不改革说破天也没用。

苏清晏这通电话是当着课题组成员的面打的，挂了电话，她淡淡的说:“专利属于咱们所有人，往后对外授权的费用，大家一起分。小李你啥也不会，拿得会少一些，但也有你的一份。别的我就不多说了，继续实验。”

这话一出，五人组当场全都愣住了，一个个激动得手足无措，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看向苏清晏的眼神，就像看神仙！

这还有他们的份？

他们也配？

一个个晕乎乎的，感觉就像做梦。

苏清晏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轻轻翘了翘，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个年代，干活的底层研究员得不到半点尊重。功劳全归上面，好处轮不到底下，名字挂最后一位是常态，有时候连个名都落不着，累死累活也只换一份死工资。

她不在乎这点专利授权费，她就是要给这些埋头苦干的科研人员，争取他们本该拥有的待遇，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白付出，更不能让实干的人寒了心。

别的单位她管不了，但她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她偏要打破这种规矩。

她就想看看，谁能奈何得了她！

然而苏清晏想给，他们却不敢要。

“苏教授，我跟着您干的这些天，学到的东西比我半辈子加起来都多。这专利费我不能要，就当学生孝敬老师的。”

“对，我们就跟着您学技术，这器械我们从头到尾也就是提了点使用感受，真正拍板定型的是您。这钱我们受不起。”

剩下两个也赶紧附和，语气急得恨不得当场签字画押放弃分成。

小李站在角落里，手里抱着兔子。

他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他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他就一个实习医生，连缝皮都缝不利索，天天在实验室做的就是打水、登记兔子体重、给笼子编号、喂兔子等等杂事。

昨晚他还在想，等苏教授这个项目做完，他怕是又得回科室端盘子。结果现在苏清晏告诉他，你也有份。

他鼻头一酸，赶紧低下头摸摸兔子的单眼皮，寻思自己长得挺丑的，肉眼睛，蒜头鼻，嘴也不行，等动物实验完了自己躺上去让苏院割几刀练练手得了，也算是给课题组做了点贡献。

反正都丑到一种程度了，无所谓手不手术。

苏清晏看了他们一眼，没多废话：“我说了，专利是大家的。你们上手实操了，记录了，讨论了，每一条改进意见都是实打实的贡献。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她转回实验台，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头也没回：“别闲着，下一组兔子该上麻醉了。”

五个人条件反射似的立马散开，各就各位。

小李立刻把兔子送上，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老大。”

苏清晏摆摆手，让他忙自己的去，心里却在想老大这个称呼好像也不错。

有了实打实的金钱当动力，这五个人彻底变了样。

他们本来干活就扎实，从不拖泥带水，现在更是浑身是劲，连困都不带困的。每天一干干到凌晨，早上五点爬起来又接着干。

兔子一只接一只往手术台上送，割双眼皮的、垫鼻梁的、缩耳朵的、改嘴唇的，一个月下来，两千多只兔子经了他们的手。

买兔子是便宜，一只三十块，可架不住量大。光这一项，六万块就出去了。

手术做完的兔子得养着观察。它们只是美了容，又没解剖，除了少部分命里有一道坎没挺过去，剩下的养好了全活蹦乱跳。可问题是——往哪儿养？

王家四合院现在成了兔子窝。

院墙根底下、廊檐下面、原先种花的花坛边上，全搭上了棚子，一摞一摞的笼子码得整整齐齐。

里头全是割了双眼皮、垫了高鼻梁的兔子。长耳朵缩成了小圆耳，三瓣嘴改成了两片唇，一个个蹲在笼子里，长相稀奇的所谓美容兔。

王家人天天看着这群怪模怪样的兔子，愁得不行。

现在他们全家，连带着佣人，啥活也不干了。每天早上爬起来头一件事，就是拿针筒、拿软食勺，给这群祖宗喂流食——捣碎的蔬菜泥、胡萝卜泥、专用的流食饲料，一勺一勺往那两片唇的嘴里送。

为啥？因为兔子嘴被改成了两片唇，自己没法吃东西了。

这一喂就从早喂到晚，晚上还得排班值夜，半夜爬起来再喂一轮。

乔凝下班都过来，戴着口罩，蹲在笼子跟前，一边忍着笑一边拿针筒往兔子嘴里推胡萝卜泥。

必须戴口罩。

王家院子那个味儿，谁闻谁知道。兔子粪那叫一个臭，风一刮能飘出去半条胡同。

这天早上天刚亮，孙磊又蹬着三轮车来了，车上又摞着好几笼养好伤的兔子。张英站在院子当中，看着满院的笼子，再看看孙磊往下卸的那几笼，终于忍不住了。

她找着王老头。

“爸，您说这些兔子为医学献身光荣，没死咱们就不能虐待，得让它们吃好喝好，这我同意，这是积德的事。”

张英深吸一口气，指着满院的笼子。

“但是您瞅瞅咱家现在多少兔子了？这玩意儿一天吃好几顿，咱们一家子从早拿勺子喂到晚，我也不说啥了。关键是——它突突下崽子！”

她一指墙角那几笼：“昨天下了一大窝，今天又下了一大窝，往后还得一窝接一窝地下。丫头那边还源源不断往家送。爸，咱家干脆别叫王家了，改名叫兔家得了。”

这话一说出口，家里人全围过来了，七嘴八舌全在附和。

王老二脸上扣着三层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爸，邻居有意见了，拐弯抹角来问我，说咱家是不是改行掏大粪了，要不然怎么风一刮这么臭。您赶紧想辙把这些兔子处理了吧，再这么下去整条胡同都得找上门。”

换了平时，王老二这么说话，王老头眼珠子一瞪就给他骂回去了。可这回老头没发火。

王老头苦着脸说：“我光寻思养就养着，哪想到它越来越多？这玩意儿用过了还退不了。我去问过了，人家一毛钱一只都不要，说这不是标准兔，不收。”

“他们还怕这批兔子带菌带病毒，怕遗传被改坏了，买回去污染他们整个兔群，连门都没让我进，直接给我撵出来了。”

王老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问过丫头了，说送给别的实验室行不行。丫头说这批兔子生理组织已经不标准了，没人敢用。”

“拿出去卖更不行。从医科大学实验动物部流出的实验动物，有明文规定，禁止私自流入民间售卖，禁止私自倒卖牟利。丫头是干部又是教授，咱不能替她违法违纪。”

院子里一片沉默。

王老三蹲在台阶上，摘下口罩点了根烟，闷头抽了两口，说了句：“杀也不能杀，卖也不能卖，送也没人要，还不能吃，这不成烫手山芋了？”

王老二接话：“不是烫手山芋，是烫手兔子。”

没人笑得出来。

就在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居委会大妈一只脚迈进来，另一只脚还没落地，先被院子里的味儿呛了一个趔趄。她拿手在鼻子跟前使劲扇了两下，皱着眉头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满眼的笼子、满眼的兔子。

“哟，家里人都在啊。”大妈目光从王老头脸上扫到王老二脸上，最后落在那堆稀奇古怪的兔子上，目瞪口呆。

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正好，我想问问，你们王家怎么回事，现在改行养殖进口兔子了？我跟你们说，你们少养几只无所谓，大批饲养可不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