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荒径误斗，吴氏守陵人

辞了临江城的晨光，林有道与谢砚辞的脚步，便再未停歇。

初夏的风掠过乡间土路，两旁的稻禾翻着青浪，蝉鸣藏在浓荫里，本该是闲适的行路光景，两人却无心流连。怀中的《万尸碎魂图》贴着心口，兽皮上密密麻麻的封印点位，像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人不敢松懈。第一块将臣碎片藏在繁花市城郊乱葬岗，是此行首站，也是他们告别暖居安稳后，直面的第一重考验。

行至第三日未时，日头斜斜挂在天际，暑气渐浓。踏入繁花市地界后，周遭的空气便愈发沉滞，草木长势虽盛，却透着一股阴郁的死气，风里裹着若有若无的阴寒，绝非山野间寻常阴气——那是独属于将臣碎片的晦涩气息，微弱却顽固，顺着经脉往骨子里钻，林有道掌心的纯阳灵气不自觉微动，自发抵御这股阴邪。

“前面就是乱葬岗外围的密林，”林有道驻足，从怀中摊开碎魂图，指尖点在标注“繁花阴穴”的位置，抬眼望向远处遮天蔽日的树林，“碎片气息就在林子里，越来越浓，封印怕是已经松了。”

谢砚辞立在他身侧，清冽的魂火气息悄然散开，探向密林方向，片刻后眉峰微蹙，声音低沉：“林子里不止碎片气息，还有十二道规整的尸气，排布有序，没有凶戾暴走之相，像是被人刻意操控，守在入山的路口。”

“操控僵尸？”林有道心头一紧。自栖霞山将臣之事平定，天下尸祸渐息，玄门严令禁止邪修豢养操控僵尸，寻常赶尸人早已绝迹，更何况在将臣碎片附近出现尸群，很难不让人往歹处想。他压下心头疑虑，抬手将几张纯阳符揣进袖口，对谢砚辞递了个眼色，“先悄悄过去看看，若是邪修作祟，绝不能让他靠近碎片，更不能放尸群祸及繁花城百姓。”

两人放轻脚步，绕到密林侧方的古槐后隐匿，探出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林有道瞬间绷紧了神经。

空地上，一个中年男子背对他们而立，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头戴旧布巾，腰间系着一枚刻着玄纹的青铜牌，手中握着一根棕褐色的赶尸鞭，鞭身没有半点邪秽尸油，反倒刻着细碎的镇邪符文。他身前，整整齐齐站着十二具黑毛僵，身姿挺拔，双目浑浊却无赤红凶光，指甲收拢，没有淌落尸涎，更没有嘶吼躁动，如同列队的卫士，静静伫立，周身尸气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压制，丝毫不向外扩散。

男子正对着乱葬岗方向，低声念着古朴的咒语，赶尸鞭轻轻点地，十二具僵尸便缓缓迈步，朝着乱葬岗核心挪动，步伐沉稳有序，全然没有要袭向城区的迹象。可林有道远观时，只看到僵尸列队前行，又恰逢林间一股阴邪邪气窜过，一时误判，以为是邪修驱尸作乱，要祸害满城百姓。

守护苍生本就是他的本分，容不得半分迟疑。林有道不再隐匿，纵身跃出，掌心纯阳灵气凝聚，厉声喝止：“大胆邪修！光天化日操控僵尸，妄图祸乱人间，还不速速停手！”

这一声喝问，惊得那男子猛地转身，脸上露出错愕之色。男子面容方正，眉眼沉稳，眉宇间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周身没有半分邪修的阴戾之气，反倒萦绕着纯正的玄门气韵，一看便是正道中人。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林有道周身的纯阳金光，又瞥到一旁现身的谢砚辞，魂火清润克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慌乱，连忙抬手按住赶尸鞭，开口解释：“这位道长误会了，在下并非邪修，这些僵尸也不是用来作恶的！”

“误会？”林有道脚步未停，纯阳符已然握在掌心，“操控僵尸本就是玄门大忌，此地临近繁花城，你驱尸往乱葬岗去，若不是为祸，又是为何？”

他此刻满心都是百姓安危，又未曾细观男子气息，只当是对方狡辩，话音未落，恰好林间那股隐匿的散邪邪气再次窜出，直击最外侧的两具黑毛僵。僵尸本就属阴，极易被邪祟引动，两具僵尸瞬间浑身一颤，双目泛起赤红，尸气暴涨，尖利指甲伸长，朝着身旁同伴嘶吼扑去，眼看就要失控！

吴九山脸色骤变，来不及再多解释，挥鞭便要镇住僵尸。可林有道见僵尸暴走，更坐实了心中猜测，以为是男子操控不力，当即出手，指尖一弹，两张纯阳符凌空飞出，直贴暴走僵尸的额头，金光乍现，瞬间压制住尸气，让两具僵尸僵在原地。

“阁下执迷不悟，休怪在下不客气！”林有道身形一闪，径直朝着吴九山冲去，掌心纯阳灵气凝聚成掌，招式沉稳却带着镇邪之力，直逼对方肩头——他本意只是制住对方，并非取命，出手留了三分余地。

吴九山见状，知道误会已深，百口莫辩，只得侧身闪避，同时抬手格挡，掌心泛起同样纯正的玄门灵气，与林有道的纯阳掌力相撞。

“砰”的一声轻响，灵气交织，林有道只觉对方力道沉稳，灵气中正平和，绝非邪修所有，心头顿时一疑，可招式已出，收势不及。吴九山也看出林有道并无杀心，只是误会一场，便只守不攻，脚步辗转，避开林有道的攻势，手中赶尸鞭始终护着身后的尸群，生怕再战下去，引动更多僵尸失控。

两人一来一回，交手数招。林有道招式端正，纯阳灵气所向披靡，吴九山身法灵活，守势严密，鞭法古朴，每一招都暗含玄门正宗路数，绝非旁门左道。一旁的谢砚辞始终冷眼旁观，魂火探查着吴九山的气息，确认其周身全无邪秽，反倒有一股与将臣碎片同源的封印灵气，当即开口：“有道，住手，他不是邪祟。”

林有道闻言，当即收势，后撤两步，掌心灵气散去，眉头紧锁，看向吴九山：“你到底是谁？为何操控僵尸，又为何会有上古封印灵气？”

吴九山也停下动作，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薄汗，苦笑着拱手：“在下吴九山，乃是上古吴玄道子后人，在此地并非作恶，而是世代镇守这乱葬岗下的将臣碎片，这些黑毛僵，是我吴氏先祖炼化的守陵尸，专用来守护封印，抵御邪祟抢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