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叔的心思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陈砚洲在矿上待了一个多小时,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他没有下井——爷爷不让他下,说“你又不是来挖煤的”。他站在井口看了很久,看着工人们进进出出,看着绞车上来下去,看着煤车从井口推出来,黑色的煤块在阳光下闪着光。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骑自行车回了家。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把自行车支好,推门进去,看到二叔陈建业正坐在堂屋里,跟爷爷说话。二婶刘芳坐在旁边,怀里抱着六岁的陈砚磊。
陈砚洲走进堂屋,喊了一声:“二叔,二婶。”
陈建业抬起头,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笑。“砚洲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
“在合肥待了三年,长高了,也长壮了。”陈建业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热情,但陈砚洲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在快速打量着陈砚洲——从脸到衣服到鞋子,像是在估量什么。
陈砚洲又喊了一声:“砚磊。”
陈砚磊靠在母亲怀里,没有应声。他六岁了,圆脸,大眼睛,长得跟二叔很像。他看着陈砚洲,眼神里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好奇——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堂哥,但他不记得见过他。三年前陈砚洲去合肥的时候,陈砚磊才三岁,对堂哥没有任何印象。
“叫哥哥。”二婶刘芳推了推儿子。
陈砚磊这才小声叫了一句:“哥哥。”
陈砚洲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是他从合肥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在县城买不到。他把糖递给陈砚磊,陈砚磊接过去,看了母亲一眼,得到许可后才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陈建业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他看了看自己儿子手里的糖,又看了看陈砚洲,不知道在想什么。
“砚洲,你在合肥读书,学费贵不贵?”陈建业问。
“少年班不用交学费,国家给补贴。”
“那生活费呢?”
“一个月一百五左右。”
“一百五?”陈建业微微挑眉,“那一年就是一千八。你爷爷出的?”
“家里出的。”
陈建业点了点头,没再问。但他看了陈广厚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陈砚洲注意到了。
中午,陈广厚留二叔一家吃饭。王桂兰又加了两个菜,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陈广厚坐在上首,陈建国和陈建业分坐两侧,陈砚洲坐在爷爷旁边,对面是二婶和陈砚磊。李秀兰和王桂兰在灶房忙活,端菜盛饭,没上桌。
饭桌上,陈建业的话很多。他问了陈砚洲很多问题——合肥好不好,学校怎么样,同学好不好相处,老师严不严。每一个问题听起来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但陈砚洲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二叔在试探他。试探他在外面学了什么,试探他会不会回来,试探爷爷对他的态度。
“砚洲,你读完大学打算干什么?”陈建业夹了一块肉,边嚼边问。
“回来。”
“回来?回咱们县?”陈建业的筷子停了一下。
“对。”
“你不是学数学的吗?回来能干什么?咱们县又没有大学。”
“学什么不重要。”陈砚洲说,“重要的是学会怎么想问题。数学教会我的不是公式,是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做什么都能用上。”
陈建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问。但陈砚洲注意到,二叔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陈广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孙子,再看看二儿子。他看得多,说得少。他这一辈子,靠的就是“多看少说”这四个字。
吃完饭,二叔一家走了。陈砚洲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二叔骑上自行车,二婶抱着陈砚磊坐在后座上,一家三口沿着土路往村东头去了。陈砚磊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糖。
陈砚洲回到堂屋,爷爷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
“爷爷,二叔最近在忙什么?”陈砚洲坐下来,随口问了一句。
“矿上的事。”陈广厚说,“你爸管生产,他管销售。各管一摊,井水不犯河水。”
“销售?”
“对。联系客户、谈价格、催款,都是他在跑。”
陈砚洲点了点头。他记得前世,二叔就是从销售起家的。销售这个岗位,最容易接触钱,也最容易做手脚。前世陈家内斗的导火索,就是一笔被二叔截留的货款。
“他跑得怎么样?”陈砚洲问。
“还行。”陈广厚说,“价格谈得不错,客户也稳。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放心。”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