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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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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7月中旬,合肥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陈砚洲回到学校,发现宿舍楼空了一大半。考完试的学生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有的回了家,有的去旅游,有的去找工作,有的在出租屋里睡大觉。走廊里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有偶尔从某个房间传出的收音机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周维庸还在,他趴在床上看一本计算机杂志,看到陈砚洲进来,翻了个身,把杂志扣在肚子上。

“陈老师,你还没回家?”

“等成绩出来再回。”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七月下旬。”

周维庸算了算,还有十几天。“那你这些天干什么?”

“做题。”

“还做题?”周维庸瞪大了眼睛,“高考都考完了,你还做什么题?”

“全国赛。十月。”

周维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陈砚洲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竞赛习题集,坐到桌前翻开,拿起笔,开始做题。动作熟练得像机械一样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和拖延。周维庸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陈老师,你不觉得累吗?”

陈砚洲的笔停了一下,想了想。“累。但不能停。”

“为什么不能停?”

“因为停下来,就再也跑不起来了。”

周维庸没有听懂这句话,但他没有再问。他翻过身,趴在床上,把杂志垫在下巴底下,盯着陈砚洲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那个背影比他小四岁,比他矮半个头,肩膀比他窄,但坐得比他直。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春蚕吃桑叶,不急不慢,但从不间断。周维庸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一种近乎偏执的自律。这种自律不是逼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像树的年轮,一圈一圈,日积月累,不会因为天气的变化而停止生长。

高考成绩要到七月二十五号左右才公布,陈砚洲有将近二十天的空白期。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上午做竞赛题,下午看书,晚上写信。

竞赛题是张教授给他的那摞资料,还剩最后几套模拟题没做完。他每天做一套,严格按照考试时间计时,三个小时,不提前,不延后。做完之后对照答案,把错题抄在一个本子上,分析错误原因,写出正确的解法。他的错题本已经用了三个,每一个都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像一本印刷出来的参考书。有些错题他反复错了三四次,每次都在本子上标出不同的记号——红笔画圈的是计算错误,蓝笔画线的是思路错误,黑笔画点的是知识点没掌握。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然后有针对性地去补。

下午看书,看的不是数学书,是经济和管理方面的书。他在学校图书馆找到了一本萨缪尔森的《经济学》,英文版的,厚厚一大本,像砖头一样。他的英语水平还不足以流畅地阅读英文原著,但他不急着读懂每一个词,先看图表和公式,猜个大概,等英语水平上去了再回头看。这种方法虽然慢,但效果好。因为他不是为了考试而读,是为了理解而读。理解的东西,不会忘。

晚上写信。写给家里,写给张教授,写给方明,写给沈知行,写给每一个在这四年里帮助过他的人。不是为了礼节,是为了记录。他想把这些年的经历和感悟写下来,留给自己,也留给别人。信写得慢,每一封都要写两三个小时,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为止。他在信里写了少年班的生活,写了数学竞赛的经历,写了高考的感受,写了对未来的规划。没有抱怨,没有炫耀,只是记录。像一个历史学家在记录一个时代。

7月20日,陈砚洲收到了方明的信。

方明在信里说,他父亲的公司今年上半年从陈家加工厂采购了三千斤产品,销售情况良好,下半年准备增加到五千斤。他还在信里问陈砚洲高考考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合肥。

陈砚洲当天就写了回信。他在信里说,高考发挥正常,成绩应该不错。加工厂的产品质量要稳定,不能因为订单多了就降低标准。品质是品牌的命根子,品质没了,牌子就倒了。他还说,暑假可能不回合肥了,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直接回老家。

信寄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裂缝还在那里,从床板延伸到日光灯,跟他四年前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一模一样。四年了,裂缝没有变宽,没有变长,也没有消失。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这间宿舍里发生的一切——深夜的争论,清晨的哈欠,考试前的紧张,放假前的兴奋。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7月22日,张教授把陈砚洲叫到了办公室。

“陈砚洲,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陈砚洲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张教授继续说。

“总分五百六十三分。语文一百一十六,数学一百四十八,英语一百零三,物理一百三十一,化学六十五——不对,是一百三十六。”张教授念成绩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忍住一个笑。“总分五百六十三分。全省理科第十二名。”

陈砚洲沉默了几秒。五百六十三分,比他的目标高出了三分。全省第十二名,离前十差了两位。他应该高兴,但没有高兴起来。不是不满意,是觉得这个成绩还不够好。第十二名,离“状元”差了十一个名次。离“清华经管”的录取线还差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清华经管是清华录取分数线最高的专业之一,全省第十二名不一定够。

“张老师,这个成绩能上清华经管吗?”

张教授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去年清华经管在安徽的录取线是五百五十五分,你五百六十三,够了。但不是百分之百保险。今年的分数线可能会涨,也可能不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

“但我个人觉得,问题不大。”张教授戴上眼镜,“五百六十三分,全省第十二名,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个专业都够用了。你不用担心。”

陈砚洲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如果不录取怎么办”这种问题,因为他知道答案——不录取,就等第二批志愿,第二批不行就第三批。总有一个学校会要他,总有一个地方会收留他。但他不想去“总有一个”的地方,他想去最好的地方。不是为了虚荣,是因为最好的地方有最好的人、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会。他要做的事情,需要这些东西。

“张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张教授看着他,“陈砚洲,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陈砚洲摇了摇头。

“不是你考了多少分,是你考完之后没有像别的学生那样疯玩、睡大觉、通宵打牌。你第二天就回来做题了。”张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温和,“这个习惯,比你的分数值钱。”

7月23日,陈砚洲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到镇上总机,再由总机转接到村里。等了大约五分钟,那头有人接了。是父亲的声音,粗犷而急切。

“喂?”

“爸,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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