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整合煤矿
愿你在这里,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
1996年10月中旬,北京的秋天到了最好的时候。
银杏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天高云淡,风清气爽,走在校园里,不用穿外套,也不会觉得冷。陈砚洲穿着那件短了一截的夹克,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袖子已经盖不住手腕了,露出一截手臂,但他不觉得冷。他在想山东的事——二叔又跑了一个大客户,淄博的一家焦化厂,一年三万吨。加上之前的十一家客户,年采购量已经超过十四万吨了。两个矿的年产能十五六万吨,基本上满了。二叔在电话里说:“砚洲,山东这边的市场,我跑熟了。客户够了,不用再跑了。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陈砚洲说:“二叔,您说了算。”
山西那边,老赵顶了孙守业的位置,干得不错。产量稳了,成本降了,安全没出过事。爷爷在电话里说:“老赵这个人,踏实。不像你二叔,以前浮躁。”陈砚洲说:“爷爷,二叔现在不浮躁了。”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嗯。不浮躁了。”
电脑生意稳定了。方明的姑姑不再盲目扩产了,每个月固定组装一百五十台,卖完为止,不压货,不压钱。方明在电话里说:“陈砚洲,我姑姑说,她想注册一个牌子。”陈砚洲问:“什么牌子?”方明说:“乌金。用你家的牌子。”陈砚洲想了想。“行。乌金电脑,听起来不错。”
周六下午,陈砚洲在公司整理资料的时候,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砚洲听出了一丝疲惫。
“砚洲,你爷爷想开一个家族会议。”
“什么时候?”
“下周六。你能回来吗?”
陈砚洲想了想。下周六没课,能回去。
“能。我周五晚上回去。”
周五晚上,陈砚洲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这次他买了硬卧,不是因为有钱了,是因为他要睡觉。不睡觉,脑子不清醒;脑子不清醒,开不了家族会议。火车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他靠在铺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过家族会议的事。爷爷要开家族会议,肯定是有大事。什么大事?他猜不到。但他知道,不管什么事,他都准备好了。
周六上午,火车到了省城。他转乘汽车,中午到了县城。父亲开那辆黑色桑塔纳来接他,车子还是那辆,漆面更暗了,但擦得很干净。车里换了一瓶香水,不是以前那个浓的,也不是后来那个淡的,是新的,闻着像花香。
“爸,这香水好闻。”
“你妈买的。她说这个味道适合我。”
陈砚洲没有再说什么。母亲喜欢,就挂着吧。
到了陈家老宅,陈广厚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把新紫砂壶,壶里泡着茶,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但精神比去年好了很多。陈砚洲走进堂屋,叫了一声“爷爷”,陈广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坐。”
陈砚洲坐下来。陈建国也坐下来。陈建业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皮肤晒得黝黑,但精神很好。
陈广厚扫了一眼全家,端起茶壶,喝了一口茶,放下。
“今天叫你们来,是商量整合的事。”
“整合?”陈建业问。
“对。山西四个矿,山东两个矿,加起来六个矿。产量、销量、利润,都比以前多了。但管理跟不上。”陈广厚看着陈砚洲,“砚洲,你说。”